無堤大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眨了眨那雙小眼睛，嚥了咽口水，才打著哈哈說道：“這個嘛……陸輔尊，您是知道的。臨安府那是深水潭，王公貴族多如土狗，一磚頭砸下去能砸死三個五品官。咱們‘長庚’一向講究的是……講究的是大隱隱於市！這滲透嘛……自然是有所佈局的，但情況……沒您想得那麼樂觀。”
“沒那麼樂觀是到哪一步？”陸遙追問。
無堤把頭偏向一邊，“這個……水太深，底子薄，還在……還得慢慢搞。”
陸遙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但他換了個角度問：“好。和尚，你在‘長庚’裡，乾的具體是哪一行？手底下的許可權是什麼？”
一聽到這個問題，無堤大師那顆鋥亮的光頭瞬間就抬了起來，連背都挺首了。
“輔尊！說起貧僧這身份，那在組織里絕對是相當厲害的！貧僧乃是‘長庚’的‘司風執事’！”
“司風執事？”
張貧在旁邊撇了撇嘴，“聽著跟個搖扇子的差不多。”
“你個鄉下道士懂個屁！”
無堤瞪了張貧一眼，轉而看著陸遙，“天下風媒，皆為司風！只要這天下還有風吹過的地方，訊息就該歸我們司風一部管！我們就是‘長庚’的眼睛，是‘長庚’的耳朵！負責蒐集情報、刺探機密、策反要員、掌管各類暗線風媒！輔尊，您說，貧僧這位置重不重要？”
聽著無堤這一番激昂的陳詞，陸遙原本懸著的心，略微往下落了落。
情報頭子。
這就好辦了。
“既然你是‘司風執事’，負責刺探和風媒。”
陸遙盯著無堤，“那你告訴我，目前我們在臨安最大的死敵是誰？或者說，誰盯咱們盯得最緊？”
“是替皇帝幹髒活、無孔不入的‘皇城司’？還是拿錢賣命、在江湖和暗網裡根深蒂固的‘花雨樓’？或者是控制著江南命脈的‘漕幫’、‘鹽幫’？”
船艙裡徹底安靜下來。
提到花雨樓，張貧和疤臉都極為少見的認真的看向無堤大師。
疤臉停止了擦刀，看向無堤。
張貧也收起了嬉笑，身體微微前傾，等著無堤的下文。
然而，無堤大師那張剛硬、傲然的臉，一點點僵住了。
額頭上剛剛擦了藥酒的烏青旁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一顆顆黃豆大小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陸遙，又快速把目光挪到地板上，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蚊蠅細語，極其虛弱地吐出了三個字。
“黑……黑虎幫。”
陸遙他皺了皺眉，“什黑虎幫？什麼來頭？是皇城司下設的暗網？還是某位大佬在江湖上養的死士組織？”
轉過頭，陸遙看向張貧和疤臉。
這兩個是在暗道和綠林裡混了半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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