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科維奇大人，戰爭需要耐心。何況戰事才剛拉開序幕，請謹記忍耐的美德。”
“...過去這一年。”
亞諾什話音裡帶著剋制的勸誡。
朱拉吉聽完陷入短暫沉默，隨後開始傾吐往事。亞諾什從周遭凝滯的空氣中，嗅到了他壓抑的心緒連同這份令人不適的平靜背後隱藏的真相。
“十字軍組建的那年，塞爾維亞正與奧斯曼浴血奮戰。我響應斯特凡殿下號召，率軍迎敵。卻接連遭遇洗劫、潰敗，節節敗退。”
“布蘭科維奇大人。”
“一年後的今天，我又聽到了同樣的聲音。一切毫無改變。在人們的呻吟、尖叫與吶喊聲中，十字軍仍在靜待時機。我曾天真地相信十字軍是來拯救這片土地的，如今只能為自己的愚蠢而嘆息。”
“布蘭科維奇大人，您絕不能示弱！轉機就在眼前！請再堅持片刻！”
此刻即便最遲鈍的人也能察覺，朱拉吉布蘭科維奇面對壓倒性劣勢與遲遲未至的援軍，已然陷入絕望。整座斯梅代雷沃城瀰漫的沉重空氣證明，絕望的遠不止他一人。若連代替臥病的斯特凡領導塞爾維亞抗戰的朱拉吉都選擇放棄，這個國家轉眼就會淪陷。
所幸亞諾什懇切的呼聲觸動了朱拉吉的心絃。
換作旁人他絕不會理會，但面對救命恩人亞諾什，朱拉吉毫不猶豫地作出了回應這回應裡浸透著他靈魂的掙扎。
“那我該用什麼理由說服民眾?您按兵不動,如今連貴族們和城裡的難民都紛紛找上門來質問。他們追問我還要等多久?還要打多久?可我卻無言以對!”
“馬上就來,一定!不出一個月...”
“今日傳來訊息,瓦拉幾亞突發政變,與十字軍締結的條約恐將作廢。”
直到此刻，那令人不適的平靜才被徹底打破。朱拉吉正代替亞諾什承受著所有的政治壓力，甚至要應付“十字軍為何遲遲不來”的質問。亞諾什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中招了。”
奧斯曼的劫掠肆虐顯然針對亞諾什而來。但他們真正的獵物並非他本人，而是塞爾維亞。持續不斷的施壓並非要激怒敵人，而是要動搖其開戰的決心。當亞諾什識破這個計謀時，他頓時咬得牙關咯吱作響。
“這就是我看不上你們的原因，奧斯曼！”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瓦拉幾亞怎麼可能爆發政變?亞諾什早在特蘭西瓦尼亞遭遇入侵時就察覺到了奧斯曼的干預。這次瓦拉幾亞的動盪,顯然又是奧斯曼在幕後操控。他們策劃這場動亂,本意是要阻截南方北上的莫雷亞軍形成合圍之勢,但亞諾什還看穿了更深層的算計。
“沒有一鼓作氣強攻是為了誘敵深入,這次染指瓦拉幾亞拖住十字軍腳步,實則為動搖塞爾維亞的根基!”
是為了爭取時間?還是突然想到了更高明的計策?無論如何,蘇丹顯然不願正面決戰,而是想引蛇出洞。他故意派出裝備簡陋的輕步兵送死,甚至精心控制戰局節奏,不讓敗仗嚇退敵軍。那些因連勝而輕視奧斯曼的人,不正是這樣被豢養出來的嗎?
若非朱拉吉深知奧斯曼的真正實力,若非亞諾什親自坐鎮指揮,恐怕早就落入圈套難以脫身了。
然而這終究未能消除眾人心中的疑慮。一味防守的姿態已在人們心中烙下無力的印記。本該即刻馳援的十字軍主力，此刻卻因瓦拉幾亞政變而動彈不得。丟失過半疆土的塞爾維亞人最終陷入絕望他們深信自己孤立無援，任何掙扎都是徒勞。
面對如此絕境，亞諾什唯有一個選擇。
“那麼，就由我來擊潰蘇丹。”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亞諾什閣下？最清楚此戰兇險的，不正是您自己嗎？”
“若能贏得提振士氣的勝仗，冒險便是值得的。我要用勝利維繫布蘭科維奇閣下苦心經營的信念讓人們相信十字軍終將到來。再微小的勝利不斷累積，終將化作堅不可摧的信仰。”
“這是個陷阱，明擺著的陷阱。斯特凡殿下曾說過莫雷亞的往事蘇丹最愛耍弄詭計，總想把人誘出城牆外決戰。您心裡應該清楚，咱們沒必要跟著他的節奏走。軍隊已經摺損太多兵力了...我實在承受不起更大的損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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