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斯坎德培之後，扎阿諾斯帕夏也...看來是時候質疑德夫希爾梅這個制度的侷限性了。”
不畏死亡的戰士們要麼倒戈叛變,要麼臨陣脫逃。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固然令人憂慮,但迫在眉睫的危機是塞爾維亞問題。扎阿諾斯帕夏非但沒有率軍增援,反而選擇撤兵,等於徹底拋棄了塞爾維亞。原本就士氣低迷的塞爾維亞守軍,這下更是不堪一擊了。
“但德拉加西斯的此番行動與往日作風大相徑庭。戰報中未見其現身前線。按他性格，關乎國運的決戰必當親臨督戰。此刻統領阿爾巴尼亞軍的恐怕...”
曾有一人深得蘇丹青睞，不惜重金栽培。雖視為即將綻放的新星，卻在與德拉加西斯皇帝鏖戰時莫名失蹤，令人扼腕。未料遺憾未消，便傳來其倒戈敵營的蹊蹺傳聞，頓使這份惋惜化作刺骨背叛。
當背叛已成定局之時，是誰在背後操控阿爾巴尼亞的命脈，答案已昭然若揭。
“斯坎德培。你竟敢用朕賜予的劍指向朕？”
若論德拉加西斯，斷不會採取如此倉促的偷襲。除非走投無路，他可是能與奧斯曼主力部隊正面抗衡的將帥。早在上次戰役就證明過，即便不設伏兵，堂堂正正對決也能擊潰奧斯曼。蘇丹煩躁地磨著後槽牙，毫不掩飾滿臉陰鬱。
沉默佇立之人忽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劍出鞘般驟然顯現。
“蘇丹陛下，您的憤怒情有可原。但哈奧娜擔心盛怒之下會讓您忽略重要事實，這才斗膽再次進諫。”
“朕心知肚明。朕並非那等頭腦發熱便貿然出兵的莽夫。塞爾維亞與瓦拉幾亞兩地，不會派去一兵一卒。”
“那就再好不過了。”
錢達爾勒哈利勒帕夏悄悄吐出一口濁氣,這是如釋重負的嘆息。蘇丹也認同哈利勒的主張。除了他們兩人,其他大臣都緊張地搓著手,完全不明白這番對話的深意。他們甚至搞不懂奧斯曼為何按兵不動。
“瓦拉幾亞和塞爾維亞相繼陷落，敵軍必將合圍而來。蘇丹陛下想必也心知肚明...？”
“那些基督教徒根本不懂如何系統運用火炮，哪比得上我們？與其困守孤城，不如率軍出擊粉碎敵人的攻勢。連蘇丹陛下的判斷力都開始動搖了。”
他自以為這聲嘀咕輕得無人能聞。
然而本就敏感的蘇丹將這番話語一字不落地盡收耳中。他對著未能達到期望水準的議論長嘆一聲。至少在戰略眼光上，這裡找不到可堪期待之人。
“愚蠢。難道不明白,一旦分兵追擊,我們就將從防守方淪為被追擊的一方嗎?”
蘇丹與哈利勒早已察覺德拉加西斯暗藏的目的。
德拉加西斯著手肅清奧斯曼的附庸勢力，迫使奧斯曼陷入多線作戰。這是瓦解奧斯曼最大優勢動員能力的最有效手段。當兵力相當時，優勢必然屬於德拉加西斯。已然遭受戰力削弱的奧斯曼，絕不敢再放棄數量優勢。
“若能動搖敵軍陣型使其分裂，德拉加西斯必將毫不猶豫地揮師挺進。塞爾維亞、瓦拉幾亞乃至保加利亞全境，終將淪為納貢稱臣之地。”
更何況奧斯曼以哈利勒的出色表現為開端，成功拉攏了帝國內部的東正教徒。那些放棄選擇教會統一後喪失優勢的帝國、轉而投靠奧斯曼的人，正迫不及待地吐露隱藏多年的秘密。就在一個月前，以塔爾諾沃主教為首的保加利亞東正教徒們，剛剛帶來了令人震驚的訊息。
-陛下容稟,以奧赫裡德主教座堂為據點,正有逆黨暗中集結。懇請蘇丹陛下明察秋毫,速遣精兵鎮之。
倘若當初選擇的不是包容而是戒備驅逐，又會引發怎樣的風波？光是想象那番景象就令人不寒而慄。這恰恰印證了奧斯曼決策的明智之處。更何況，素丹按兵不動的理由本就充分得無可挑剔。
“要調動七萬大軍征討敵軍，必須建立精密的後勤體系。兵力集結不易，行軍蹤跡難藏，反倒容易讓敵人有機可乘，實乃下策中的下策。既然威尼斯暗中結盟，與其主動出擊，不如誘敵深入。”
若不能確保我軍補給，就切斷敵軍糧道。
或許因敵軍猛烈的攻勢，連保加利亞在內的魯米利亞大部分疆域都將淪陷。但終究決定戰爭勝負的，不過是一戰之勝負。這不僅是蘇丹心知肚明，錢達爾勒哈利勒帕夏、德拉加西斯、胡尼亞迪亞諾什乃至斯坎德培都深諳此理。
同樣令人憂心的是，那支將在戰爭中舉足輕重的軍隊，此刻究竟身在何方。
即便蕩平瓦拉幾亞，攻陷塞爾維亞，奧斯曼主力部隊依舊巋然不動。就算擊垮胡尼亞迪亞諾什，討伐叛徒斯坎德培，終究徒勞無功。渴望勝利的奧斯曼人，隨時都能犧牲區區徵召兵。黑色軍團與阿爾巴尼亞軍縱使組織嚴密，當士卒精疲力竭時，仍難敵奧斯曼精銳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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