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下木樁阻擋騎兵衝鋒確實理所當然，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迅速拆解倒塌帳篷，七拼八湊竟搭成了臨時壁壘。這絕非普通徵召兵能做到的。偶爾還看到鋪設踏腳臺，雖簡陋卻試圖為弓箭手和長矛兵爭取些許高地優勢。”
“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倒是嘗試了不少東西啊。”
“沒錯。若不是行動迅速，反倒可能遭到重整旗鼓的敵軍反擊。即便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也不可能瞬間完成常人難及之事。看來他們早有準備，在木柵欄被攻破前就已著手將整個營地要塞化。”
“…看來不是什麼好訊息啊。這是在說敵人依舊勢大難擋。”
“但這件事我們必須知曉。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要稟報的嗎？”
奧斯曼士兵雖已式微,但其將領團依舊精銳非凡。以莫雷亞為首的帝國雖奮力直追,終是難望項背。既為敵手,自當知己知彼。托馬斯斂去勝利的喜色,頷首稱是。亞諾什投來讚許的目光,隨即話鋒一轉。
“記得敵軍統帥名叫伊斯哈克帕夏。正如哈利德大人和傑爾吉殿下所言，此人確實擅長防守。不過，我們也不能忽視那位指揮後衛部隊、阻止大軍潰散的另一位敵將。”
“他死了。傑爾吉殿下親自確認過。”
“看副帝大人面露惋惜，我才特意告知。這算好訊息為減輕戰敗影響，敵軍又少了位能幹的指揮官。”
“啊。”
這姑且也算是一種安慰吧。托馬斯的表情因這古怪的安慰方式而變得微妙起來。亞諾什突然放聲大笑，用右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又補上了幾句多餘的話。
“看來敵人也沒料到我們會點燃珍貴的軍馬、奶牛和山羊，驅趕它們發起衝鋒。更何況就連我們也沒想到，傑爾吉殿下派出的搜尋隊竟能全殲那支試圖偷襲別動隊的敵軍，這確實出人意料。”
“當真鋌而走險。若敗北，便是萬劫不復。”
“陛下此刻難以開懷，臣下自然明白。畢竟險些付出慘重代價，任誰都會心有餘悸。但正因如此大膽嘗試，戰場上才可能誕生奇蹟。”
“奇蹟,我始終不願將希望寄託在這個詞上。”
“這真是明智的決定。”
“亞諾什，朕想聽聽你的高見。莫非這場戰爭，我們只能寄望於奇蹟方能取勝？”
這大概是亞諾什與皇帝會合以來笑得最歡暢的時刻了。雖說笑容未免有些放肆，但正因如此才更顯真心既有可靠盟友並肩同行，又能穩步邁向勝利，這般光景怎能不叫人開懷？
“依賴預言或神蹟的軍隊終將潰不成軍。它們必敗無疑。越是渴望勝利之時,就越是動搖之際。”
“你也如此？”
“是的，我的軍隊也是如此。那些堅信勝利必將到來的部隊，一旦戰局變得撲朔迷離，就會喪失原先高昂計程車氣。勝利不是已經註定屬於我們了嗎？為什麼本該取勝的我們會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在此之前，這個疑問難以萌生；可一旦在心中紮根，就再難將其拔除。
亞諾什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起過往種種。
我至今記得，當初抱著僥倖心理投身戰場時，期盼著那名為“萬一”的奇蹟降臨。結局正如理性判斷所料。他堅守誓言的代價，是整個軍團的全軍覆沒。十字軍東征終結時，倖存者唯有亞諾什一人。若非帝國崩塌的瞬間戰事戛然而止，恐怕連他也要命喪沙場。
“驅使你們前進的不應是必勝的把握，而是對勝利的渴望。縱使全軍覆沒也在所不惜唯如此求勝之師，方為真鐵騎。不仰賴預言奇蹟，只遵循人類本心的覺悟與意志前行者，方能在最緊要關頭斬獲勝利。”
“...每次聆聽胡尼亞迪大人的發言，總讓我陷入深深的疑慮。我們是否真懷有那般堅定的決心？這個疑問不斷在我腦海中盤旋。”
“哎呀，我本不想給你添煩惱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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