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予親兵無異於給予將功折罪的機會。扎阿諾斯為追尋預言揹負罵名，此刻終遇明主。他喉頭滾動著擠出沙啞的應答，乾裂的唇瓣在燭火下泛著青白。
“在蘇丹賜予...良機的那天到來前，我必將靜候。而後也將獻上永不更改的赤誠之心，向您起誓。”
“這份誓言，早在你成為耶尼切裡時便已收下。”
“惟願奉獻於您。僅您一人。”
“隨你心意行事吧。”
“遵命！”
倘若扎阿諾斯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恐怕早已化作無人問津的屍骸。穆罕默德破格重用這個未能展現軍事才能的將領，背後藏著深遠的政治算計。
“我權力的根基源自耶尼切裡軍團和德夫希爾梅出身者。他們終有一日必將與我同生共死，而非因出身問題與我反目成仇。必須賦予這些人真正的力量。”
諸侯們反對穆罕默德繼位，不僅僅是因為他處死了后妃們。
就連因性情懦弱而備受詬病的艾哈邁德，背後也有外戚勢力撐腰。至於阿拉阿丁，他本身就是詹達爾侯國的血族成員。而穆罕默德不過是借基督教奴隸之軀降生的王子，體內流淌的並非高貴血脈。
若非命運垂青，這位王子終其一生都只能在王座周圍徘徊，最終難逃被弒的結局。
正因為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穆罕默德的手段變得愈發殘忍。
“圖拉罕不涉政事，伊斯哈克只要能讓奧斯曼國延續就心滿意足。但易卜拉欣就算獻上再多忠誠，終究不得不站在諸侯那邊。眼下或許相安無事，可遲早會擁立我子嗣舉兵造反。”
莫非這就是那個遠離眾人視線，只篤信預言並不斷磨礪自身的人？
死亡威脅分秒逼近，卻無法讓穆罕默德緊繃神經。這個在“不成即死”命運中長大的少年，早將生死與權力捆作一團。他比任何人都敏銳嗅到權柄的血腥，因懷揣野心而看得更遠。
正因如此，他愈發憎恨父親穆拉特。
“怕我奪走王座？對尚未出世的孩子假慈悲？”
當奧斯曼全軍因難得的希望而眼泛光芒時，穆罕默德卻獨自攥緊韁繩在心底嘶吼。將士們堅信勝利將至，唯有策馬前線的蘇丹反覆呻吟，已然預見即將降臨的劫難。
“我不想就此結束。明明還能成就更多，確信自己絕不會止步於此，怎能甘心在此刻畫上句點！”
本該在榮耀未來中受萬人讚頌的王子,如今卻繼承了行將傾覆的王朝。預言、宿命與偏執的惡念,是支撐穆罕默德走下去的全部力量。他蹙眉沉思,用父王昔日的睿智揣摩著奧斯曼死敵的企圖,陰影在燭光裡搖曳。
“...帝國終究會不斷南下擴張。與其進行徒勞的攻城戰，不如抓緊時間掠奪更多資源。眼下我們能做的，唯有表明誓死守衛的決心罷了。”
“有蘇丹的金口玉言足矣。請您下令吧，奧斯曼鐵騎必將誓死追隨。”
“道理明明如此簡單。可父王為何連這般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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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穆拉特能洗刷戰敗的恥辱重振旗鼓，奧斯曼帝國或許會再度崛起。
縱使同樣難逃被背叛而死的結局，但贊達爾哈利勒帕夏定然是懷著預言應驗的信念安詳闔眼的。那些異母兄弟們亦是如此雖然終究死於至親之手，可他們並非以亡國之君的身份，而是作為新生帝國的皇族迎來了終結。
直到想通這點，穆罕默德才終於止住了經年的嘶吼。
“回首往事才知，改變何其稀少。不過視線高度略有差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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