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端妃繼續往下說。
端妃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但我可以試試。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腹中那個孩子。孩子無辜，不該為大人的事受累。”她停了一下，“但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甄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啞：“臣妾明白。臣妾謝過端妃娘娘。”
她站起身，向端妃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扶著福子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從端妃宮裡出來，甄嬛站在宮道上，沉默了片刻。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身上，卻沒有什麼溫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敬妃宮殿的方向。
“福子，”她開口，“去敬妃娘娘宮裡。”
福子終於忍不住了：“娘娘！您己經走了一上午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您先回去歇一歇，明日再去敬妃娘娘那兒，不行嗎？”
“不行。”甄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今日能做的事，不能拖到明日。走吧。”
福子咬了咬嘴唇，終究沒有再勸，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步一步往敬妃的宮殿走去。
敬妃馮若昭正在暖閣裡逗弄朧月。朧月己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在暖閣裡走來走去，手裡抓著一隻布老虎，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敬妃蹲在她面前，張開雙臂護著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宮人通傳莞嬪來了時，敬妃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她首起身，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請她進來吧。”
甄嬛進門時，目光在朧月身上停了一瞬。那是她的女兒，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卻養在敬妃名下，連叫她一聲“母妃”的資格都沒有。她看著朧月那張稚嫩的小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但她很快移開了目光，向敬妃行了一禮。
敬妃看著她，目光復雜。她讓乳母將朧月帶了下去，然後請甄嬛坐下，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莞嬪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敬妃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甄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艱難的懇求：“敬妃娘娘，臣妾今日來，是想求您一件事。”
敬妃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臣妾的父親被關在刑部大牢，臣妾的侍女被慎刑司帶走。臣妾在宮中勢單力薄，能求的人不多。”甄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道，“臣妾知道，因為朧月的事，娘娘對臣妾心有芥蒂。臣妾不敢奢求娘娘原諒，只求娘娘看在同為母親的份上——若前朝有什麼訊息，能否派人告知臣妾一聲？臣妾只想心裡有個底。”
敬妃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甄嬛，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高高隆起的小腹，看著那副明明己經撐到了極限卻還在強撐的模樣。她想起了朧月出生那天，甄嬛躺在產床上，渾身是血，卻還是把孩子交給了她。她想起了甄嬛離宮修行前，最後一次來看朧月時，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她心裡那根刺還在。但它己經不像從前那樣扎得那麼深了。
“我可以答應你。”敬妃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腹中那個孩子。孩子無辜，不該為大人的事受累。”
甄嬛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站起身，向敬妃深深行了一禮：“臣妾謝過敬妃娘娘。”
敬妃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回去吧。好好養胎，別到處跑了。你現在的身子，經不起折騰。”
甄嬛點了點頭，轉身，扶著福子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走出敬妃的宮殿，甄嬛站在宮道上，日光己經偏西了，將她腳下的影子拉得細長。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開口：“福子，回去吧。”
福子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步一步往永壽宮的方向走去。
回到永壽宮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甄嬛坐在窗邊，福子替她倒了一盞熱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漾開一小團暖意。她捧著茶盞，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她今天跑了三個地方。溫實初答應了她，端妃答應了她，敬妃也答應了她。她手裡終於握住了幾根稻草，雖然不知道這些稻草能不能救她的命，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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