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玉的公司在一棟老舊寫字樓的西樓。
說是寫字樓，其實就是九十年代建的商用樓，外牆的白色瓷磚掉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電梯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拉開關上都費勁，裡面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廣告。
樓道里的燈壞了好幾盞，白天都得摸黑走。
林雲走上西樓，推開玻璃門。
門上的字掉了三個，只剩下“錦……貿……有限公司”，中間的“玉”和“易”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也沒人補。
前臺是空的。
原來有個小姑娘接電話、端茶倒水，三個月前工資發不出來，走了。
現在前臺桌上落了一層灰，電話線也拔了，只有一臺老式飲水機還亮著紅燈，嗡嗡響。
往裡走，是幾間辦公室。
玻璃隔斷，百葉窗，桌椅板凳都是二手市場淘來的，款式不一，顏色各異。
走廊盡頭是一間稍微大點的房間，門上貼著“總經理”三個字，也是掉的，用透明膠帶粘的。
蘇錦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但很穩。
“李總，貨款的事，您再寬限幾天……對，月底之前一定……好，謝謝李總。”
掛了電話。
然後是短暫的沉默。
林雲推門進去。
蘇錦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賬單和合同，手機壓在筆記本上，螢幕還亮著。
她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看到他進來，立刻擠出一個笑容。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下午來接我嗎？”
“提前辦完事了。”
林雲在沙發上坐下，沙發是真皮的，但年頭久了，皮面開裂，坐上去吱呀作響，
“公司怎麼樣？”
“還行。”
蘇錦玉把賬單合上，塞進抽屜，
“就是事有點多。”
林雲沒有追問。
“還行”的意思是“不太好”，“事有點多”的意思是“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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