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分舵所在的小山頭，比林雲預想的還要偏。
從最近的鎮子開車過來要整整一個鐘頭，全是盤山土路。
路邊茅草齊腰，風一吹便倒伏下去，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泥土。
車窗外，丘陵一層疊著一層，像被誰隨手疊起來的綠毯，沒有盡頭。
空氣是溼的，帶著泥土和草木腐爛後混合的氣味，悶熱得像一塊剛從水裡擰出來、還沒來得及晾透的粗布，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
趙鐵山提前安排了人，在山腳接應。
來接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皮膚黝黑，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踩著一雙草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層。
他站在路邊的樹蔭下，見林雲下車，快步迎上來，雙手抱拳，動作不太標準，但每一拳都抱得很認真。
“宮主！弟子李石頭，奉分舵主之命在此等候。”
口音濃重，有些字咬得不太準，但每一句都說得用力，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個擠出來的。
林雲點了點頭。
李石頭在前面帶路，步伐很快，踩在泥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山路兩側種著荔枝和龍眼，樹幹不高，枝葉撐開來，像一把把撐得不太開、但能擋些日頭的傘，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路邊散落著幾間低矮的土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竹篾，屋頂的瓦片長滿了青苔。
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擇菜，見一行人經過，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擇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又彷彿什麼都看明白了。
分舵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
規模不大，幾間瓦房圍著一個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榕樹，樹幹粗得三人合抱，樹根垂下來扎進土裡，長成了新的樹幹。
樹下襬著一張方桌，桌面上擺著幾個粗瓷碗和一壺涼茶，碗底還留著半圈褐色的茶漬。
分舵主姓莫，五十多歲，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僂，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看到林雲，眼眶微紅，快步迎上來，深深鞠了一躬。
“宮主，老莫等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
他站首身體時，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紙，終於等到了展開的那一天。
林雲扶他起來，沒有寒暄，首接問，
“靈石礦在哪？”
……
老莫在前面帶路，從院子後面一條小徑往下走，穿過一片竹林，來到山腳一處被植被半遮半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多高，邊緣用木樁加固過，地面是踩實的泥土，印著深深淺淺的腳印，有新有舊。
洞口前面堆著幾筐剛採出來的礦石，顏色灰白帶暗紅，在陽光下微微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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