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部分舵的前一夜,夜色沉靜如水。
林雲召集全舵弟子,整齊列隊於後院青磚院中。三列弟子身姿挺拔、肅立無聲,隊伍相較初至之時,多出三道嶄新身影。
正是昨日剛剛衝破築基門檻的三名弟子。
他們修為尚未穩固,胸膛仍帶著細微的起伏,呼吸比其餘弟子略顯粗重,周身縈繞著剛突破的青澀氣息。
劉舵主立在隊伍側方,手中緊攥著一張手寫名錄。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每位弟子的修為境界、功法特長與歷次考核記錄,紙頁邊角被常年反覆摩挲,早己磨得發白起毛,可見他平日用心極深。
寂靜的庭院中,林雲的聲音清冽沉穩,不高不低,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自今日起,混沌仙宮正式確立內門、外門雙階體系。”
“內門弟子二十席,由我親自傳道授課,傾力栽培。外門弟子交由趙鐵山等一眾骨幹悉心教導,實行月度實訓、季度考核,但凡修為、心性、功績達標者,皆可擇優晉升內門。”
話音落下,院中瞬間落針可聞。
前排那名新晉築基的年輕弟子,心底滿是忐忑與希冀,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又驟然駐足,硬生生將腳步收了回去,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渴望與不安。
劉舵主餘光盡收眼底,垂首提筆,在名錄空白處輕輕落下一道標記。
林雲目光掃過全場,緩緩豎起三根手指,定下鐵規:“內門准入,唯遵三則。”
“其一,修為築基及以上;其二,入舵服役滿一年,全程無違紀劣跡;其三,透過宗門統一實戰考核。三規齊備,方可入內門。暫未達標者,安心在外門苦修,晉升通道常年開放,絕非一錘定音、再無機會。”
話音剛落,那名年輕弟子終於鼓起全部勇氣,再度上前半步,身姿挺拔,語氣帶著幾分緊張的懇切:“宮主!弟子昨日方才突破築基,可否符合准入資格?”
“算。”林雲應聲乾脆,毫無拖沓。
緊接著,他話鋒微轉,公允嚴明:“但你入舵僅八月,還差西月方才滿一年規制。這西個月你安心駐守外門,勤勉修行、恪守規矩,期滿無過,自動錄入內門名單,無需二次考核。”
年輕人先是一怔,轉瞬眉眼舒展,露出憨厚真摯的笑容,語氣滿是赤誠:“多謝宮主!弟子必定刻苦修行,絕不辜負宗門厚愛!”
“不必謝我。”林雲神色平和,淡淡開口,“該謝你自己。重傷初愈仍潛心苦修、逆勢突破,足見你根基紮實、心性堅韌。底子過硬之人,從不怕等待。”
少年重重頷首,壓下滿心激動,躬身退回佇列。
劉舵主提筆增補完記錄,小心翼翼將名錄摺疊妥當,貼身收好。
林雲並未當場敲定內門具體人選,只公示清晰透明的選拔準則,將後續篩選、登記、公示諸事全權交由劉舵主督辦。
晚風拂過庭院,吹動衣角。林雲轉身步入正廳,鞋底碾過青磚,踏出一串輕淺沉穩的聲響。
當夜,月朗風清,林雲悄然啟程。
未曾驚動分舵任何人,僅隨身帶走劉舵主備好的一袋乾糧、一壺淨水。
凌晨拂曉,天色微明,車輛穩穩停在翡翠灣巷口。林雲推門下車,初夏的夜風裹挾著微涼氣息撲面而來,幽深巷道靜謐無聲,唯有他的腳步聲悠悠迴盪。
宅院之內,僅一盞廊燈亮著,昏黃暖光灑落,輕輕籠罩院中石桌石凳。
林雲推開虛掩的院門,將行囊置於門檻內側,獨坐石凳之上,閉目小憩片刻,卸下連日奔波的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