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的燈火中,一向溫婉的母后變得猙獰可怖。
說到此,昭臨似是陷入回憶之中,抿唇斂容不語。
“掌摑過後,母后要盞容如實招認她是如何蓄意引誘父皇的,盞容卻說,她也是迫不得已,是父皇酒後強幸她……”
“盞容的話,我直到今時還記得,‘奴婢本是無根之草隨風飄搖,求皇后娘娘念在奴婢服侍娘娘多年,將奴婢逐出宮去也好,送去尼姑庵也罷,只要留著奴婢一條賤命就好。’”
“母后並沒有可憐盞容,母后隨即命人將盞容勒斃,屍首連夜扔到城郊的亂葬崗。”
“次日一早,我趁母后不備,命人去亂葬崗尋找盞容的屍首,總算將盞容入土為安。”
沈偲亦深嘆一口氣,盞容原是這樣香消玉殞的,可憐,太可憐了。
“後來父皇回宮,久尋盞容不獲,猜到盞容失蹤與母后有關,與母后爭執起來,母后一氣之下說出盞容已死,父皇自此恨透了母后,連帶著,對我也存了幾分不滿,所以那兩年,我在宮裡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昭臨終究沒把最痛苦的那部分告訴沈偲,只輕描淡寫地帶過——事實上,元熙帝並不單單對他不滿,元熙帝甚至想殺他洩憤。
後來,昭臨與元熙帝心照不宣地把此事翻篇,人前繼續扮演著父慈子孝,可昭臨知道,人心一旦變了就很難覆原。人後元熙帝一直在提防他、時不時試探他,同時又離不開他、百般倚重他,他們的關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已然扭曲到了極點。
“還記得許久前,你曾在我書房說,你覺得我過得很辛苦。”
“沒錯,那些日子,我確實過得很辛苦。”
他看著她眼底晃悠了許久的眼淚順著面頰流下,然後起身,背對他,肩膀抖個不停。
“別哭,別哭。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他反過來安慰她。
沈偲哽咽道:“昭臨,我對不住你。老人說,若是在生辰這日哭,是很不吉利的……若真有什麼不好的事,便統統報應在我身上好了。”
下一刻,矮几被整個撞翻,盤碟杯盞叮鈴哐啷撒了一地,昭臨從身後將沈偲抱進懷裡。
“說什麼傻話,我是真龍天子,有金龍護體,什麼邪祟也不怕,要報應,就全報應給我,莫要沾染你半分。”
兩人你爭我奪,非要把報應攬上身,門外這時傳來小山弱弱的詢問:“公子,奴才聽到杯碟摔碎的聲響,不知……”
昭臨道:“不礙事。別打擾我們。”
他瞥了眼半開的窗,隨手打落支窗的叉竿,只聽得樓下有人“啊呀”一聲,鬧嚷道:“哪家不長眼的,險些砸中我腦袋瓜子。”
那人在窗下叫罵不停,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沈偲從他懷裡抬起頭,“昭臨,你方才是故意的麼?若砸傷了路人如何是好……”
昭臨尷尬一笑,吩咐:“小山,送些銀兩給他,好生安撫一番。”
眼見沈偲露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表情,昭臨嘟囔:“我只知道,眼下須得關好窗才是。”
“什麼?”
嘴唇便急切地堵了上去,堵住她接下來的疑問。
許久,呼吸幾乎被奪走殆盡,沈偲軟在他懷裡小聲說:“你原是打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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