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自釀的米酒裝在白瓷罈子裡,封泥一拍開,滿場都是糧食發酵的醇香。
江野自然被推到了最中央的主桌。
蘇晚晴挨著他左邊坐,蘇筱筱坐在他右邊,張曉燕和王寡婦兩個熱心腸的婦人則擠在正對面,眼神火辣辣地在江野身上掃來掃去。
“來來來!大夥兒先敬咱們江大夫一杯!”
村裡的老會計端著大土碗站起來,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要是沒有江大夫把路打通、把藥賣出去,咱們管鮑村現在還在泥坑裡打滾呢!”
“敬江大夫!”
上百號村民齊刷刷端起酒碗,聲音震得打穀場周圍的老楊樹嘩嘩作響。
江野也不扭捏,端起大碗,仰頭咕咚咕咚幾口喝了個底朝天。
碗底朝天一亮,滴酒不剩。
“好酒量!”後生們扯著嗓子喝彩。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起來。
農村宴席上的規矩,酒喝到半酣,葷段子就該上桌了。
李二狗端著一個海碗屁顛屁顛跑過來,碗裡盛著兩塊烤得焦香西溢的烤豬腰子,旁邊還放著一截泛著油光的豬鞭。
“江大夫!”
李二狗滿臉堆著賤笑,把碗穩穩放在江野面前:“後山這兩頭大肥豬,養了一年半,天天在山坡上撒歡,骨骼強健!這腰子和這一截精髓,可是全村最補的物件,老錢頭特意交代我,必須留給您!”
這話一齣,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蘇晚晴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角餘光掃了掃那兩塊油滋滋的腰子,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夾菜。
蘇筱筱更是差點被一口米飯嗆著,臉頰憋得通紅。
張曉燕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馬接過了話茬:“哎喲,二狗你可真會來事!江大夫天天在後山跑,身板消耗大,是得好好補補腰氣。”
她一邊說著,一邊身子前傾,胳膊肘撐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江野:“不過江大夫,這腰子補進去了,火氣可大得很。今兒夜裡要是燥得慌,記得上嫂子家院子裡坐坐,嫂子那院子裡水井深,涼快,能幫你敗敗火。”
“去你的張曉燕!”
王寡婦在旁邊毫不客氣地拆臺:“你那破院子除了一窩不下蛋的老母雞,連個正經板凳都沒有,涼快個屁!江大夫要是火大,不如去我那屋,我屋裡新裝的吊扇,風力大得很,能把人吹得通體舒坦。”
“吹吊扇容易得面癱!”張曉燕柳眉倒豎,“哪有喝井水解渴?”
兩個村婦你一言我一語,把“敗火”和“解渴”說得曲折離奇、內涵豐富。
一桌子的漢子們聽得咧嘴傻笑,酒水順著鬍子往下淌。
蘇筱筱實在聽不下去了,桌子底下的高跟鞋狠狠踩了江野一腳。
江野吃痛,吸了一口涼氣。
他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豬腰子,放進嘴裡嚼得嘎嘣脆,然後嚥下去,笑眯眯地看著張曉燕和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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