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然而從某一年開始,因為種種意外,方寅家道中落十分貧寒,家裡已經無法支援他繼續讀書了,他對父母說,他不想再考取功名了,哪怕去城裡當長工也好,不要再念書了。
父母自然是堅決反對,家族的榮光全都寄託在他的身上,就算死也要把他供起來,可是家裡已經連飯都吃不起了啊,難道就這麼活生生餓死嗎?
也就在那時,他遇到了幾年前因為母親改嫁搬走的杏娘。
曾經天真爛漫的小丫頭長成了俊俏的大姑娘,她穿著漂亮的裙衫,身旁還有跟隨侍奉的丫鬟,杏娘一眼便認出了落魄的方寅,不顧他的自慚硬是請他吃了飯,得知他的處境後表示願意掏錢資助他念書。
她還是那樣善良。
方寅自是羞愧難當,而後杏娘卻寬解道:“人家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你書念得這樣好,我這是奔著你以後對我好呢。”
“日後我考取功名,定娶你。”方寅定定看向杏娘,承諾道。
有了杏孃的資助,方寅終於把書唸了下去,並且成功在江寧書院得到了貴人賞識,同時才名遠揚,能夠自己賺錢,為了增長閱歷他遵從書院傳統時常在外遊歷,並撰寫出數本著作。
每次他回來,都會第一時間去尋杏娘,然後眉飛色舞對她講述外面的世界,杏娘笑得溫柔,神色嚮往。
“杏娘,待我考□□名就娶你過門,往後萬水千山,我們一起去看!”
“你呀真是想得美,等你當了官哪能到處亂跑。”她輕笑著探出手帕擦拭他額前的細汗。
兩人交往越發密切,然而奇怪的是杏娘卻從不讓方寅送她回家。
直到有一天,方寅的孃親把他叫進房裡,讓他和杏娘斷了聯絡,日後再勿相見。
“娘,你忘了當初是誰支援我繼續唸書了嗎?”方寅面無表情看向方母。
“你現在又不缺這點錢,送她五十兩便是,兒啊,娘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但這杏娘早已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了!”
原來當年杏娘隨母親改嫁,然而她母親所嫁並非良人,不過兩年就憔悴死去,母親死後繼父又娶了後孃回來,這爹孃都不是親的,對杏娘自然是如豬狗般打罵,後來見她姿色上佳竟是賣到花樓去了。
杏娘用來資助方寅唸書的錢,都是她替自己攢的贖身錢,而她身旁侍奉的丫鬟,是鴇母怕她逃脫留下的監視者。
“那又如何?”
“如何?你以後要入朝為官!這種風塵女子莫說娶過門,就是納來做妾室都會折損你的名聲,我兒生得儀表堂堂玉樹臨風,又才華橫溢,等到以後還愁那些高門大戶的女郎不願嫁你嗎?”
“可是母親,她們再好也不是杏娘,只有杏娘會在我落魄街頭吃不起飯時資助我,讓我念書,她說她會等我,我就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你這是被妖女迷了心竅,她是風塵女子啊!”
“我早就知道了。”
方寅這樣聰明又四處遊歷見多識廣,怎麼會看不出端倪,可杏娘只想在他面前展現自己最乾淨的一面,他自然也不忍心揭穿真相,就算她已落入風塵又如何?這本來就不是她情願的,他的承諾不會改變,等到他考取功名就為她贖身娶她過門。
時至今日,方寅已經無所謂能否入朝為官,考取功名更多的是為了完成他與杏孃的約定,反正以他的才華在哪兒都能吃飯,他甚至已經幻想日後他與她行走中原,看遍萬水千山,看遍四海潮生。
現在想來,年少時的自己總是太過高傲,太過自負,以為整個世界都會圍著自己轉,卻忽略了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引用自李白《長幹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