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阿珂以為小白要放這些蝴蝶把自己吃了。然而蝴蝶卻飛出了赤火丹心殿,朝著各方而去,飛向了遠方。
他活下來了。
“看見它們,害怕嗎?”她微笑著凝望他。
“這麼漂亮的蝴蝶我怎麼會害怕呢?只是它們在我身邊時我會睡不著而已。”
赤發美人輕笑一聲,對他說:“它們是我見過最美的蝴蝶,而且還是維繫我生命的重要存在,可世人都懼怕它們,因為他們都看過蝴蝶吸食血肉的模樣,很少會有人在面對生命威脅時還有閒情雅緻去欣賞美好。”
“我能夠發現它們的美,也知道它們其實沒有那樣可怕,因為它們吃人也能救人,或者說是因為它們的主人想要吃人,所以它們才會變得這樣可怕。”
“但這並不代表它們無辜,不管它們再美我都討厭它們,因為它們總會讓我想起一個人,百蝶、百蝶,何止百蝶?美好、忠誠、無論在外露出的獠牙有多麼可怕,對著我時都只展露柔軟溫柔的模樣,甚至將我從死亡的深淵中拽回,可我就是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
她面上的笑意一點不剩,只餘下殘酷的冰冷,這份生硬的厭惡甚至讓面前的阿珂都感到了幾分寒意。
他下意識詢問道:“為什麼不喜歡?”
“為什麼要喜歡?”她反問,不過接著卻耐心解答道:“其實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一個人即便再沒有人性也會知曉恩情的重要,我並不恨他,因為我有很多次可以直接殺了他卻下不了手,興許骨子裡我對他還存有幾分愛意,可這和我討厭他沒有關係。”
“因為蝴蝶圍繞在我身邊時,亦束縛著我的自由,蝴蝶對我的迷戀,是因為它們病態渴求著我的血液,我與他之間的聯絡,基於我體內流淌的血液,以及更多難以說清、難以斬斷的羈絆。”
自由。
阿珂用自由打動了小白。
這讓人難以理解,覺得不可思議,沒有人會想到因為這種東西高高在上的王就捨棄了一切,跟著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離開了她豪華的宮殿,踏進了埋葬著無數骸骨的沙海。
事實上,哪怕阿珂潛伏了三年,先是利用明天光探路,又在暗中幫助白盟,最後趁著多方交易時搶先偷跑,得到了與小白單獨相處的機會,但是他其實對自己很沒有自信,也壓根沒有想到小白會願意跟著他離開。
阿軻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恢復了記憶,問她:“我是否應該叫你寒危姑娘?”
她看著他,目光奇異道:“如果我是商寒危,我會跟著那些中原人離開,如果我是麒麟子,我會留在樓百蝶的身邊,所以你認為唯獨選擇了你,同你一起離開的我應該被稱作什麼呢?”
阿珂老老實實道:“我知道了,小白。”
和傳聞中喜怒無常的大魔王一點都不一樣,兩人真正相處時小白的脾氣其實很好,她不是很愛笑,但很少冷冰冰看人,說話很有耐心,被反駁時也會用很有說服力的語言去解釋自己的選擇。
而且她很能吃苦,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睡的是柔軟床榻還是冰冷岩石,能錦衣玉食,亦能穿著破布嚼著草根,這是和阿珂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小白,他既然想過要與她見面,自然也打聽了很多情報,所以阿珂知道這個女人的人生分了三個階段。
豪門世家自小靡衣玉食享受千萬寵愛從沒有受過委屈的少主商天歡。
自在門刻苦修行出道後滿身俠義精明強悍甚至被武林盟主收為義女的少俠東方寒危。
掌控著整個西域容顏絕世武功蓋世且性情喜怒無常冷酷殘暴的無冕之王麒麟子。
但不管是商天歡、東方寒危,亦或是麒麟子,都不該有著這樣的一面,她不該這樣會吃苦、也不該這樣熟悉底層的生活,因為不管是哪個階段的她都和貧苦窮困搭不上關係,總有大把的人簇擁著她,把榮華富貴捧在手上獻給她,就算是在師門求學時都只能說是三餐略顯清淡。
她獨自坐在沙岩上遙望墜落的紅日,群狼在她腳邊埋頭安睡,那一瞬間所展現的蒼涼和淡漠,不該屬於她任何一個階段的人生。
於是阿珂漸漸明白她為什麼和他走了。
因為她也在迷茫和困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擁有別人從未給她描述過的記憶。
不管是麒麟子還是商寒危,都不是她,或者說只是她的一部分,她的身上還藏著更多的未知,那是足以將樓百蝶反噬成痴情種的龐大記憶,所以小白代入不了,不管是麒麟子還是商寒危她都代入不了,面對那些對她懷揣著厚重感情做出各式各樣反應的人,她只感到無趣和煩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