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緩下來了。
“你別搗亂，這兩天好好在家待著，身上還有傷。等忙完地裡的活，我叫你大哥二哥陪你進山，行了吧？”
陸月趴在他背上，沒接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兩個小血洞周圍己經腫了一圈，紅彤彤的，按一下硬邦邦的，還有點發燙。
旁邊幾道樹枝刮出來的口子，血幹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但傷口邊緣翻著，看著就疼。
確實得塗藥。
“知道了。”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陸滿聽她應了，鬆了口氣，腳步又快了幾分。
林子外面，火把的光越來越亮。
出了林子就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的，兩邊是水田，田裡的水映著天邊最後一點光，亮汪汪的。
遠處村子的輪廓黑乎乎地趴在那兒，零零星星有幾盞油燈的光，黃豆大一點，晃晃悠悠的。
陸家的院子在村子最東頭，黃土牆，茅草頂，院門是幾塊木板釘起來的，歪歪斜斜的，關不嚴實。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鬧鬨鬨的。
“回來了回來了！”
一個半大小子從院門口衝出來，跑得太急，門檻上絆了一下，一個狗啃泥摔在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又接著跑。
陸浩，十歲，陸月的親弟弟，瘦得跟個猴似的，臉上的灰糊了一層，就剩倆眼珠子亮晶晶的。
“姐！姐你回來了！”他衝到陸滿跟前，踮著腳往他背上瞅，伸手拽了一下陸月的衣裳，“姐你沒事吧？你上哪兒去了？我找了你一下午！”
“沒事。”陸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別拽，要摔了。”
陸浩縮回手，但腳跟腳地跟著走，嘴裡不停：“奶奶說你被山裡的野貓精勾走了，娘哭了一下午，大哥和二哥上山找你去了…”
“你大哥二哥回來了沒有？”陸滿問。
“回來了回來了，剛到家，沒找著人，急得跟啥似的——”
陸滿己經進了院子。
院子裡站了一堆人。
王翠竹站在正屋門口，手裡拄著根柺杖，腰板挺得首首的，六十多歲的人了，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上的衣裳雖然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
她眯著眼看著陸滿背上的人，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但攥著柺杖的手指頭在發抖。
旁邊站著周來鳳，大兒媳婦，手裡抱著五歲的陸花，陸花己經睡著了，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周來鳳伸著脖子往這邊看，嘴裡唸叨著“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劉秀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了一片菜葉子，臉上又是急又是鬆了口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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