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浩蹲在她旁邊挑了半天蕨菜,嘴裡的閒話就沒停過,從中午那盤蕨菜炒雞蛋說到明天還想吃,從明天還想吃說到陸花今天摔了個狗啃泥,嘰嘰喳喳跟只麻雀似的。
陸月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手上不停,把嫩的挑出來擱一邊,老一點的攤在竹蓆上。
陸浩說著說著,目光忽然定在她胳膊上了。
“姐,你袖子咋了?溼了?”
陸月低頭一看——袖子上那片紫色又洇開了一些,從巴掌大擴到了小臂一半,顏色深得發黑,在灰色的袖子上格外扎眼。
“沒啥,蹭到啥東西了。”她把袖子往下一拽。
但陸浩眼尖,十歲的半大小子,眼睛跟鷹似的。
他盯著那片溼漬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掀!
布條底下,那兩個血洞的傷口,正在往外滲東西。
不是紅的。
是紫色的。
濃稠的,發黑的紫色,順著傷口慢慢往外淌,流過手背,滴在地上,啪嗒一聲,濺開一小朵紫花。
“姐!”陸浩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尖得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紫色的血!怎麼會是紫色的!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這一嗓子,又尖又脆,跟刀片子劃過碗沿似的,整個院子都聽見了。
沈清手裡的鍋鏟哐當掉地上了。
陸滿劈柴的斧頭停在半空。
院子裡安靜了大概一秒鐘,然後跟炸了鍋似的。
沈清第一個衝過來,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一把攥住陸月的胳膊,低頭一看,臉刷地就白了。
“這這是咋回事!月兒你疼不疼?你說話啊!”
“不咋疼,就是有點癢!”
“癢?都流成這樣了還癢!”沈清的聲音發抖,手也在抖,攥著陸月胳膊的手指頭冰涼的。
王翠竹拄著柺杖快步走過來,推開沈清,彎腰看了一眼傷口。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伸手按了按傷口周圍的皮膚,硬邦邦的,腫得老高,紫色的淤血從兩個小洞往外擴散,周圍的皮肉都泛著一層暗紫色。
“老三家的!”王翠竹首起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能聽出響來,“去村長家借牛車!現在就去!我們去縣裡!”
“哎!哎!”沈清應著,轉身就要跑。
“等等!”王翠竹叫住她,從懷裡摸出十幾個銅板,“拿著這個,跟村長說借半天的,不夠再加。”
沈清接過銅板,撒腿就往外跑,鞋都跑掉了一隻,回頭撿起來趿拉上又跑。
陸滿己經把斧頭扔了,大步走過來,看了一眼陸月的胳膊,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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