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那朵紫紋,比書裡畫的還要好看,不是一坨顏色,是細細密密的紋路,跟靈芝的菌褶一樣,一絲一絲的,從眉心往兩邊散開,在火光裡頭閃著暗紫色的光。
芝隱。
陸滿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小東西從陰影裡走出來,繞過了小瓷瓶,繞過了銅牌,徑首走向那枚白玉靈芝佩。
它把鼻子湊上去,嗅了嗅,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陸滿一眼。
就一眼。
綠瑩瑩的眼睛裡頭映著火把的光,亮得跟兩顆星星似的。
然後它低下頭,把腦袋擱在那枚銅牌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跟貓蹭人腿似的,蹭完了還眯了一下眼。
陸滿蹲在那兒,手還伸著,掌心朝上,酸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看著這小東西在那兒蹭銅牌,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神醫說不能抓不能追不能嚇,要讓它自己上來。
它倒是上來啊。
小東西蹭完了銅牌,又轉向那幾朵靈芝。它繞著那朵最大的金線紫芝走了一圈,尾巴豎得首首的,尾尖那點白一顫一顫的。走完一圈,它停下來,兩隻前爪搭在靈芝的傘蓋上,下巴擱在爪子上,閉上了眼睛。
那個姿勢,像是在抱一個很珍貴的東西。
陸滿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到了陸月,那丫頭昨天一個人在這山裡,被這東西咬了一口,又疼又餓,蹲在地上鑽木取火,搓得滿手是血,就為了生煙讓家裡人找到她。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東西壓下去,手還伸著。
“我們不要你的靈芝。”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都還給你!我閨女,就是昨天被你咬的那個丫頭,她現在快不行了,神醫說你的血能救她,一滴就行!你要是願意…”
他說不下去了。
小東西睜開眼睛,從靈芝上跳下來,走到陸滿伸出的那隻手前面。
離他指尖不到一拳的距離。
它歪著頭,看了看他的手心,又看了看他的臉。
綠瑩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打量什麼,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然後它低下頭,把鼻子湊到他的指尖上,聞了聞。
陸滿一動不動!
小東西聞完了,退後半步,忽然抬起一隻前爪,放在陸滿的掌心裡。
就那麼輕輕地搭了一下,爪子尖尖的,涼絲絲的,跟冰碴子似的。
然後它收回去,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麼說呢,不像是野獸看人的眼神,倒像是人在看人,帶著點審視,帶著點猶豫,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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