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手裡的套子收攏到一起，用一根細繩紮起來，放在石桌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劉獵戶家，確實有！”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陸月注意到他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不明顯，但她眼力好，看見了。
“二伯，你跟劉獵戶家熟不？”
“不熟！”陸倉說，然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大伯跟他熟！你大哥也跟他家的人打過交道。”
陸月想起來，劉獵戶家，就是那個一家全是男人的劉家。
她腦子裡翻了翻原主的記憶，劉獵戶叫劉德茂，西十來歲，長得五大三粗的，滿臉絡腮鬍子，站在那兒跟座小山似的。
他媳婦兒倒是長得秀氣，瘦瘦小小的，說話輕聲細語的，跟劉獵戶站在一起，跟美女與野獸似的。
劉獵戶家七個兒子，一個閨女都沒有。七個兒子，劉文傑和劉文餘是雙胞胎，是老大老二；劉文軒排老三，老西劉文豐和老五劉文收又是雙胞胎；老六劉文溫，老七劉文飽。七個兒子，從大到小，大牛到七牛，喊起來跟趕牛似的。
“他家都是男的？”陸月問了一句，其實她知道，就是嘴欠想說說。
陸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除了他媳婦兒，都是男的七個兒子，一個閨女都沒有。”
“陽盛陰衰啊。”陸月蹲在那兒，下巴擱在膝蓋上，雙手抱著小腿，晃了晃，“他媳婦兒也是不容易，家裡八個男人，就她一個女的，做飯洗衣裳得累成啥樣。”
陸倉沒接話，把那捲快用完的麻繩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轉身往院門口走。
“我去劉獵戶家借繩子，你們在家待著，別亂跑。”
“二伯，多借點！”陸月在後面喊，“二十個套子不夠，能做多少做多少，反正套著了不虧！”
陸倉沒回頭，擺了擺手，出了院門。
陸月蹲在石桌旁邊，把那些做好的套子一個個拿起來看。
“二十個套子，明天能套著幾隻呢？”她自言自語。
芝芝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跳上石桌，蹲在那堆套子旁邊，伸出一隻爪子，撥了一下其中一個套子。
套子在石桌上滾了兩圈，掉地上了，芝芝看著它掉下去，尾巴尖捲了卷。
“你二伯人不錯！”芝隱說，“話不多，活幹得利索，你說什麼他都聽，不反駁你。”
陸月把掉在地上的套子撿起來，吹了吹灰，放回石桌上。
“我二伯就是這種人，悶頭幹活，不爭不搶的，那是絕佳女婿啊！我大伯管外面的事，我爹管地裡的活，二伯就是哪兒需要去哪兒，什麼活都幹，但從來不出頭。”
“家裡有個這樣的人，是福氣。”芝隱說。
陸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把套子一個個碼好，用細繩紮起來，放在石桌中間。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門口看了一眼，陸倉的身影己經消失在巷口了，門外頭空蕩蕩的，只有一隻老母雞在牆根底下刨土，刨了兩下，咕咕叫了兩聲，走了。
陸月收回目光，蹲下來，拿起一根竹條，學著陸倉的樣子削了兩下。
竹屑飛起來，紮在手背上，癢癢的。
她削了兩下就放棄了，竹條被她削得歪歪扭扭的，一頭粗一頭細，中間還有個疙瘩，跟狗啃的似的。
“你不是那塊料。”芝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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