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孃家那邊，三面山都有竹林？”
劉秀英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我孃家在後山腳下，三面環山，山上全是竹子，那種小竹子，長不高的，滿山都是。”
“那種小竹筍，是不是跟今天掰的這種差不多？細細的，手指頭粗？”
“差不多吧，要大一些！”劉秀英不知道她問這些做什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她。
陸月回頭看了一眼棗樹底下那堆白花花的筍，又轉回來。
“大伯母，你跟你爹說說，別浪費了，那些小竹筍，讓他們掰了送過來，我們收。”
劉秀英的手停了。
“我們最近忙得很，山上的筍一天一個樣，長得太快了，一天都能長好高一截。
家裡人手不夠，掰不過來，焯水、泡筍、做酸辣筍，全家一起上都忙不贏。
你孃家那邊要是能幫忙掰筍，送過來，我們五文錢一斤收。”
劉秀英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大妮姐她們村離咱家也不遠，牛車走一個多時辰就到了，她們掰好了送過來，我們省了上山的時間，她們家也能有個進項。那些筍不掰也是長成竹子當柴燒，掰了還能換錢，多好的事。”
劉秀英的眼眶又紅了，這回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那種紅是憋屈的、委屈的、有苦說不出的紅。
這回的紅，眼眶裡頭有光在轉，亮晶晶的。
她轉過頭，看向正屋門口。
王翠竹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了，手裡拄著柺杖，腰板挺得首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劉秀英看著她，那眼神里頭帶著期待，帶著懇求，帶著一點不敢說出口的東西，像是一隻伸出去又不敢落下去的手，懸在半空中，等著人來接。
王翠竹看了她一眼，柺杖在地上杵了一下。
“你看我做什麼？你還不去通知你孃家？”
劉秀英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轉身就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跑到灶房裡頭，拿了水壺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放下碗，又跑出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不知道該先做什麼。
“別收拾了，你首接去！”王翠竹又說了一句，語氣跟剛才一樣，不鹹不淡的。
“哎！哎！”劉秀英應了兩聲，轉身就往院門口跑，跑到門口又回頭，“娘，那他們剝好殼送來？”
“不剝殼送來，你稱的是殼重還是筍重？這東西吃重，廢力，剝了殼送來，五文錢一斤，不剝殼，三文。”
劉秀英點了點頭，轉身跑了。這次真跑了，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往東，跑得飛快，鞋底子拍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幾下就拐過了彎，看不見了。
陸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劉秀英跑遠的方向，嘴角翹了一下，沒笑出聲，轉身回了棗樹底下，蹲下來繼續剝筍。
劉大妮還在剝，手上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了，臉上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樣子，但嘴角多了一點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翹了一點，又像是沒翹。
她剝完一根，放在腳邊那堆筍上，又拿起一根，低頭剝著，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陸月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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