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的動作比她預想的快得多，頭天下午才跟他說好的，第二天一早，大槐樹底下就貼了一張告示，黃紙黑字，是村長找人寫的，字跡工工整整的，村裡識字的人圍著念給不識字的人聽，陸家收購竹蓀、竹雞、竹筍，價格寫在上面，清清楚楚的，送到村長家過秤記賬，三天結一次賬。
訊息傳得快，快到什麼程度呢，上午貼的告示，下午就有人揹著揹簍上山了。
到了傍晚，村長家的院子裡就堆了三西百斤筍，還有幾個村民拎著竹雞來了，活的死的都有，村長一一過秤記賬，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第二天，量翻了一倍，第三天，又翻了一倍。
陸月家的院子裡，筍堆得跟小山似的，牆根底下那排罈子早就裝滿了，新買的罈子還沒到，焯過水的筍堆在竹蓆上，白花花的一大片，冒著熱氣，整個院子都飄著一股筍的清香味兒。
陸月蹲在那堆筍前面，發了愁。
人手不夠。
全家人都上手了，從早忙到晚，連陸花都坐在小板凳上幫著剝筍，小手指頭剝不動大的，就剝那些小筍，剝得指甲蓋都翻起來了，沈清心疼得不行，把她攆去睡了，她還不樂意，嘴癟了半天。
焯水這道工序最費工，一大鍋水燒開，筍倒進去，煮到斷生撈出來，過涼水，泡著。
一鍋焯不了多少，一天下來，灶膛裡的火就沒熄過，沈清和劉秀英輪著燒火，兩個人的臉被火烤得通紅，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清洗也是個大活，筍從山上挖回來，帶著泥，有的筍殼縫裡還藏著蟲子，得一根一根地洗，洗不乾淨，泡出來的筍有一股子泥腥味，賣不出去。
陸月蹲在井邊洗筍，洗了一上午，腰都首不起來了。
她站起來，捶了捶腰，看了看院子裡堆著的筍，又看了看灶房裡頭忙活的人影，咬了咬牙。
得僱人。
她去找王翠竹！老太太聽完，沒猶豫，點了頭。
“僱吧！找人幫忙，該給的錢不能省。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硬撐把身體撐壞了，得不償失。”
“奶，我想找幾個手腳乾淨的婦人幫忙，就做清洗和焯水這兩道工序。
後面的泡製還是我自己來，方子不能讓人看了去。”
王翠竹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滿意還是欣慰，反正是往上走的，不是往下耷拉的。
“你想得周到。去找村長，他對村裡人熟，誰手腳乾淨誰嘴不嚴實，他心裡有數。”
陸月去找村長的時候，村長正在自家院子裡過秤，一個村民背了一揹簍筍來，倒在秤盤上，村長挪秤砣，眯著眼看銅星，報了個數，拿筆在賬本上記了，手指頭在舌頭上蘸了一下，翻過一頁。
“村長伯伯，我有事找您。”
李滿倉把手裡的賬本放下，讓兒子接著過秤，領著陸月走到院子角落裡，蹲下來。
陸月把僱人的事說了，李滿倉聽完，沒急著答應，蹲在那兒想了一會兒，手指頭在地上畫了兩道，又擦掉了。
“月丫頭，你家院子小，忙不開！你要是信得過我，清洗和焯水這兩道工序，放我這兒幹，我家院子大，灶也大，水也方便，你出工錢就行。”
陸月愣了一下。“村長伯伯，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滿倉擺了擺手，“你帶著全村人賺錢，我出個院子算什麼？再說了，我家那口子閒在家裡也是閒著，讓她幫忙幹活，你給她開工錢就得了。”
陸月想了想，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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