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停在布莊門口，陸月跳下來，手裡攥著大伯母給的那串銅板和幾塊碎銀子。
布莊不大，門臉窄，但裡頭縱深挺深，一匹匹布料碼在架子上，從門口一首排到最裡頭。
掌櫃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件靛藍色的褙子，頭上插著一根銀簪，笑起來眼角有細紋，說話輕聲細語的，讓人聽著就舒服。
“姑娘想看什麼料子？”
“藍布，青布也行，做男式衣裳，我大哥穿。”
陸月比劃了一下陸宗的身高，又比了比肩寬，“他這麼高，肩膀這麼寬，要做一身。”
掌櫃的從架子上搬下兩匹布，一匹藍底白花的棉布，一匹藏青色的粗布。
棉布摸著軟和，透氣，夏天穿不悶；粗布結實耐磨，但硬一些，貼身穿有點扎。
陸月摸了摸，又看了看顏色，選了那匹藍底白花的棉布，顏色亮堂，年輕人穿精神。
“這個多少錢一尺？”
“十八文，姑娘要多少？”
陸月算了算，陸宗個子高，一身衣裳少說也得一丈二。
她還沒開口，掌櫃的又說話了：“姑娘要是做一身，一丈二夠了，我送您兩根線，再送一包針，回去做衣裳方便。”
“行，就這個！一丈二。”
掌櫃的量了布，裁刀划過去，布邊整齊，沒起毛。
她疊好了用紙包上，用麻繩紮了個十字，遞過來，陸月付了錢，把布包夾在腋下，出了布莊。
走在街上，陸月的目光被對面鋪子門口的一頭黃牛吸引住了。
牛不大，毛色黃中帶褐，脊背上一道深色的條紋，西條腿粗壯，蹄子圓潤，站在那兒穩穩當當的，眼睛大大的，溼漉漉的，尾巴一甩一甩地趕蒼蠅。
旁邊停著一輛新打的板車，車架是松木的，沒上漆，但刨得光滑，摸上去不扎手。
陸月站在那兒看了兩眼，邁步走過去了。
“大哥，咱們買頭牛吧。”
陸宗正把布包往車上放，聽這話手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她，那眼神跟看一個說胡話的病人似的。
“買牛？你說買就買？”
“天天借村長家的牛車，不方便！咱家現在進進出出的，送筍、送竹雞、送竹蓀，沒個牛車不行。”
陸月走到那頭黃牛跟前，伸手摸了摸牛的脊背，毛短，硬硬的，底下的肉結實，牛回頭看了她一眼，噴了口氣，溼漉漉的鼻子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癢癢的。
“這頭就不錯。”
陸宗跟過來，蹲下來看了看牛的蹄子，又掰開牛嘴看了看牙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牙口還行，正當年的牛，就是不知道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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