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妮又來了，這回不是跟著劉西根的牛車來的，是自己走來的。
揹著一個大揹簍，裡頭裝著滿滿一簍子筍，剝得乾乾淨淨的，白花花的，碼得整整齊齊。
她走了一上午，從劉家村走到陸家村，十幾裡山路，揹簍的繩子勒在肩膀上，把衣裳勒出了兩道深印子。
陸月正在院子裡曬竹蓀，看見她進來，手裡的竹蓀差點掉了。
“大妮姐？你一個人走來的？”
“嗯！”劉大妮把揹簍放下來，在石桌邊上坐下，額頭上全是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喘了口氣，“我爺爺這兩天腰不好，趕不了車，筍不能放，放著就老了，我就自己背來了。”
陸月給她倒了碗水，她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半碗，放下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解開，裡頭是幾塊洗得發白的舊布，疊得方方正正的。
“這是我做的鞋墊，給你奶奶的，上次來的時候看她走路有點跛，怕是鞋不合適。”
陸月接過鞋墊，翻過來看了看，針腳細密，一圈一圈的，從中間往外擴散，跟水波紋似的，每一圈都整整齊齊的，沒有一針歪的。
“大妮姐，你這手藝真好。”
劉大妮笑了笑，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跟王翠竹打了個招呼。
王翠竹坐在灶房裡擇菜，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嘴角那條線鬆了一些。
劉大妮在陸家待了一上午，幫著剝筍、洗筍、晾竹蓀，手腳不停，跟上次一樣，一個人乾的活頂兩個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端著碗坐在棗樹底下，吃得不多，話也不多，別人說話她就聽著，偶爾笑一下，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下午，劉文傑來了。
他是來送野味的，揹簍裡裝著幾隻野兔和一隻獾子，活的死的都有，從後山下來，順路拐到陸家，他把揹簍放在院門口，沒進來，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陸姑娘，野味放門口了，你出來看看。”
陸月從後院出來，走到門口，翻了翻揹簍裡的野味。
兔子的毛色光亮，肥瘦正好，獾子也不小，少說也有十來斤。
她點了點頭，喊陸倉出來過秤記賬。
劉文傑站在門口，目光不經意地往院子裡掃了一眼，正好看見劉大妮蹲在井邊洗筍。
她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手指頭泡在涼水裡，凍得有點紅，但手上的活沒停，一根一根地洗，洗得仔細，連筍尖上的絨毛都搓掉了。
劉文傑的目光停了一下。
就一下！然後他移開了，移到了別處，過了沒一會兒，又移回來了。
這回停的時間長了一些，長到陸月都注意到了。
陸月看了看劉文傑，又看了看劉大妮，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劉大哥，進來喝口水吧！”陸月說。
劉文傑猶豫了一下，跨進了院子。
他在石桌邊上坐下來，陸月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目光又往井邊瞟了一眼，劉大妮還在洗筍，低著頭，沒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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