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天，陸承天沒亮就起來了。
他在井邊洗了臉，換上新衣裳，藍底白花的棉布，是劉秀英熬了幾個晚上趕出來的。
頭髮梳了三遍，用木簪別住，對著水缸照了照，水缸裡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他轉身要走，又回來，從炕蓆底下摸出銀子揣進懷裡。
劉秀英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喊了一聲“吃了飯再走”。
陸承說回來吃，出了院門。
縣城不遠，走路一個時辰。
陸承走得快，日頭剛升起就到了。
張記雜貨鋪在東街，門臉不大，門口擺著幾口大缸，缸裡裝著醬油、醋、鹹菜。
張清她爹張木祥正在門口卸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靠牆碼好。
轉身看見陸承站在門口，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陸良家的？進來坐！”
“是的，張叔，我叫陸承。”
陸承跟著他進了鋪子。
鋪子裡光線暗，貨架上擺著罈罈罐罐，地上堆著麻袋，空氣裡有股醬油味。
張木祥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指了條凳子讓陸承坐，倒了一碗水推過來。
陸承端起來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張木祥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承。
“你家的情況，我聽說了！
你爹最近還好嗎？我們好久沒聚了！
你大哥前段時間成親了吧！，
你在家排行老二，聽說跟著你二伯養竹雞？一個月掙多少？”
陸承如實說了。
“竹雞養起來了，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二三兩，不好的時候一兩多。”
張木祥點了點頭，又問家裡的地、房子、有沒有欠債。
陸承一一答了，地不多，房子剛建好，青磚瓦房，五間正房，東西廂房各三間，沒有欠債。
張木祥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
陸承的心提起來了，嗓子眼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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