埂邊隨處堆放著被丟棄的小香芋，表皮發黑腐爛，沾著溼泥，隱隱透出腐氣。
一路行至城郊市集，眼前亂象，徹底撞入眼底。
此時正是早市最熱鬧的時辰，可這裡沒有山嶺縣那般井然有序的買賣煙火氣，反而處處透著壓抑和混亂。
街道攤位雜亂無章，農戶縮在街角邊角，筐裡全是飽滿緊實的好香芋，卻個個垂頭耷肩，滿臉愁容。
反觀街邊寥寥幾家固定貨鋪的掌櫃，個個懶散倨傲，蹺著腿倚在門框上，眼皮耷拉，一副愛買不買、拿捏十足的囂張模樣。
差役放緩腳步，低聲對二人介紹：“陸公子、劉公子，長嶺縣市集一向如此，本地幾家乾貨雜貨鋪抱團把持，常年統一定低價，農戶沒得選只能認。”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陣爭執聲，尖銳刺耳。
“掌櫃的，我這香芋個頭大、品相好，你上次還收兩文一斤，怎麼今日就壓到一文半？”
一名穿著粗布短衫的農戶死死攥著竹筐把手，臉色漲得通紅，語氣又急又慌。
他筐裡的香芋圓潤飽滿，乾乾淨淨，一看就是精品好貨。
他聽朋友說這香芋能吃能賣，隔壁山嶺縣更是收七八文一斤。
他也聽說縣裡也有鋪子能收，只是沒想到價錢差的這般遠！
那胖掌櫃叼著草根，眼皮都不抬一下，伸手隨意扒拉兩下筐裡的香芋，動作粗魯，滿臉不耐。
“一文半，你愛賣不賣。”
農戶急得手心冒汗，苦苦哀求：“這也太低了！我一家老小挖了好幾天才得這些，這些我都處理好的，一文半比我打短工還不如！”
“過日子是你的事，收不收、什麼價是我的事。”
胖掌櫃嗤笑一聲，語氣刻薄又蠻橫，“整條長嶺縣，除了我們幾家，誰會收你的貨？你不賣，就爛在筐裡吧！”
這話囂張又首白，字字戳人軟肋。
農戶渾身僵住，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發紅。
“可我聽說山嶺縣這香芋十文一斤，你這價是不是…”
“你不賣就滾！山嶺縣高你運去山嶺縣賣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起早貪黑、全家辛苦幾天挖出來的香芋，又看看掌櫃滿臉貪婪刻薄的嘴臉，滿心委屈無處訴說。
他不是不想不賣，是根本沒得選。
山嶺縣賣的高，可地方遠，運過去費時費力的！
長嶺縣沒有建工坊，沒有公開市價，收貨價全由這幾家商戶私下串通把持。
不賣，就是連本錢都撈不回來。
賣了，就是白白受累，辛苦幾日換不住一口飽飯。
僵持片刻，農戶長長嘆了口氣，肩膀徹底垮了下來，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聲音沙啞無力：“……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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