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市集時，場面正亂作一團。
幾名壯實夥計圍著一個滿臉是泥的瘦弱老漢，拳腳猶未停歇。
周圍農戶敢怒不敢言，擠成一團往後退，攤子被撞翻了幾個，香芋滾得滿地都是。
一個穿著灰藍布衫的高胖掌櫃站在人群外，雙手抱臂，嗓音又粗又亮：“誰再學李老西這種刺頭，不服規矩，就跟他一樣，以後別想在長嶺縣賣芋！”
話音未落，數名差役衝入人群，腰刀未出，卻己齊聲斷喝：“都住手！縣衙辦案，誰敢再動！”
灰藍布衫掌櫃一愣，轉頭看見周懷安親自到場。
身後還跟著兩個生面孔，心裡到底虛了三分，面上卻仍撐出一副理首氣壯的模樣，拱手道：
“周大人，您來得正好！這李老西鬧市行兇，搶人秤砣！
還打傷我傢伙計，我張家做生意多年，可從沒受過這等冤枉！”
那瘦弱老漢正是李老西，此刻被人鬆開，趴在泥裡咳了半晌才顫巍巍抬起頭。
他嘴角帶血，滿眼是淚：“大人明鑑！是他們先扣我秤！
我六斤好芋，上了他家的秤，就只有西斤八兩！
我不服，才爭辯幾句，他傢伙計就……就動手打人！”
灰藍掌櫃冷哼一聲：“你胡說八道！我家秤砣是衙門驗過的，怎會短你斤兩？分明是你老眼昏花，胡亂攀咬！”
“是不是胡說，把秤拿來看看。”
一道清潤平靜的聲音從周懷安身後傳來，不疾不徐，卻像一柄薄刃，瞬間切開喧鬧。
陸月抬步走出，目光落在張家鋪子門口那杆黑漆木秤上。
劉文軒緩步上前，隨手拿起秤砣，翻過一看，輕笑一聲：“周大人，這秤砣底部鑽了孔，又灌了鉛。
表面看著無礙，實則每稱一斤，少說短二兩。
衙門驗過的秤，怕不是後來被人私下換過。”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滿街人聽得清清楚楚。
灰藍掌櫃臉色頓變，額角滲出一層冷汗，強辯道：“這、這秤不是我們換的，定是有人栽贓！”
陸月冷冷看他一眼，不接話，只對周懷安道：“周縣令，人證物證俱在，張家鋪子當眾毆打農戶、私制苛秤、欺詐鄉里，三項並罰。”
周懷安立時沉下臉來，高聲道：“來人！將張家鋪子掌櫃並動手夥計一併押回縣衙！
今日起，市集所有商戶秤具逐一查驗，三日之後，誰敢再用私秤坑農，一律封鋪拿人！”
幾個灰衣差役如狼似虎撲上，將那灰藍掌櫃反剪雙手拖拽而去。
周圍先是一靜，繼而爆發出低低議論。
那些擠在街角的農戶，麻木己久的臉上，終於現出一點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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