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漸漸疊在一起。
陸宗從山嶺縣回來那日,工坊己經修整了大半。
三座灶重新砌好,晾曬架新砍了毛竹搭起來,後倉的芋粉袋子也補了一批。
工人們正把散落的碎芋片掃作一堆,準備拉到城外漚肥。
陸宗肩上揹著從山嶺縣帶回來的幾卷細布,手裡拎著一包蘇夫人做的點心。
他大步跨進院門,臉上本是帶著笑的。
可一進院子,看見地上還沒清淨的碎木屑,還有牆角幾道刀砍的舊痕,再看到幾個工匠胳膊上纏著的布條,他臉色“唰”地沉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相熟的工人問。
工人苦著臉,把衛承弼帶人打砸工坊,陸月被脅迫還有劉文軒帶知府趕到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陸宗越聽越咬牙,攥著布包的手指骨節都泛了白。
“你東家呢?”他聲音發硬。
“東家在灶房看火。”
陸宗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大步就往灶房去,門一推開,熱氣撲面。
陸月正彎腰看火勢,額上都是汗,聽見動靜抬頭見是大哥,笑了笑:“大哥回來了?山嶺縣怎麼樣?工坊運轉的順不順利?”
陸宗沒答,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他額上那道剛結痂的口子還沒全褪,此刻漲得通紅。
“你跟我說實話!”
他聲音壓得發悶,“你讓我回山嶺縣送貨,是不是早就算準了衛承弼會來?故意把我支開?”
陸月手上動作一頓,慢慢首起身來,用布巾擦了擦額角的汗。
“沒有,貨確實該發了!”她說。
“別跟我扯貨!”
陸宗終於炸了,聲音裡都帶了一絲顫,“衛承弼帶著二十幾個人打上門,你一個人在外頭扛著!
要不是劉文軒和知府來得快,你跟我說,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嗎?”
陸月看著他,沒說話。
陸宗狠狠抹了把臉,眼眶紅得厲害:“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那些話,腿都軟了!
我爹讓我出來,是讓我護著你的!你要是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跟叔嬸交代?
怎麼跟阿奶說?怎麼跟浩兒說?你讓我這輩子怎麼過?”
他越說越急,聲音也越大,灶房外幾個工人都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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