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衝著程子明輕輕昂了昂下巴，眼神示意他把所有內情全盤托出。
“當年魯志南遇害那件事，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偏差，全是石宇嚴親自敲定、親口下達的死命令。最開始魯志南盯上了古緣閣，順著古玩交易裡藏著的灰色資金鍊深挖，先是查到中間人宋文成，一層層往上扒線索，最後首接摸到石宇嚴頭上，撞破了他靠商鋪、古玩收受鉅額賄賂的門道。石宇嚴當時單獨把我叫進他的縣委辦公室，關緊門窗跟我說，魯志南這條線不能再往下查了，這個人必須徹底消失，不然所有人都要跟著完蛋。”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下供述：“領了命令之後，我第一時間私下聯絡宋文成，讓他出面找靠譜的亡命之徒動手，那一筆三十萬的殺人安家酬金，數字是石書記夫人親口定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案發前整整一天，我專門悄悄出城，私下約見動手的彭德明，反覆叮囑他行兇全過程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事後把現場偽裝成意外溺水，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們幾人的痕跡，但凡露出一點馬腳，所有人都難逃干係。”
蘇信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平靜開口發問：“整件殺人滅口的全部安排、每一步操作細節，石宇嚴全都清清楚楚，全程知情？”
“一點不漏，從找人動手、支付酬金，到事後掩蓋案情，每一步安排他都心知肚明，全程把控。”程子明重重點頭，“魯志南被殺害、屍體被拋入河裡之後，還是石宇嚴安排我私下找到轄區派出所的常樹平，軟硬兼施逼著對方修改現場筆錄、調整屍檢上報材料，硬生生一樁蓄意僱兇殺人的重大刑事案件，被他們聯手篡改定性，包裝成酒醉駕車落水的意外事故。除此之外石宇嚴還給常樹平許下許諾，只要他老老實實配合篡改卷宗、守住這個秘密，等這件事徹底翻篇，沒有任何人追查之後，立刻向上推薦提拔，給他往上挪一個實權崗位。常樹平一心想要晉升，當時想都沒想，一口就答應了全部要求。”
“宋文成手裡那本記錄權錢交易的賬本，每一筆往來石宇嚴都知情？”
“全都清清楚楚。”程子明用力點頭，眼底滿是絕望，“哪一筆錢打進哪個賬戶，花錢能買到什麼官職，全是石宇嚴一手敲定的明碼標價，副鎮長多少錢、分局局長多少錢、縣委常委什麼價位，分得明明白白，沒有一筆交易繞開過他。”
蘇信繼續追問：“還有哪些幹部摻和到這件事裡？”
“縣委政法委書記周景明。”程子明苦笑一聲，臉上滿是慘淡，“他明知道宋文成是替石宇嚴西處收錢辦事，卻一首裝聾作啞刻意包庇，好幾次東城派出所查出宋文成的麻煩，都是他出面擺平遮掩。至於他私底下有沒有跟宋文成做利益交換，我實在接觸不到，不清楚內情。”說到這兒，他肩膀一垮，帶著哭腔哀求，“蘇局長，我知道的所有事全都交代乾淨了，我只求您一件事，千萬別判我死刑，我犯下的罪，還不至於到償命的地步啊……”
蘇信沒有接他的求情，沉默地把完整口供筆錄推到程子明面前。
他只管負責偵查抓人，最終量刑判決是法院的工作，心裡門兒清，單憑程子明參與故意殺人、包庇行賄的多重罪行，最輕也是無期，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根本沒有轉圜餘地。
程子明顫抖著抓起鋼筆，雙手抖得控制不住，簽在筆錄末尾的名字歪歪扭扭，幾乎看不出字形。
蘇信起身走出審訊室，轉頭對著身後等候的趙宏輝開口吩咐：“抓緊收尾今天的筆錄材料，遞交給專案組，今天的案子不經市局，也不走檢察院系統。等專案組那邊的刑事拘留逮捕令一傳真過來，立刻跟我出發抓人。”
“保證完成任務！”趙宏輝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剛想再多問兩句行動細節，蘇信抬手打斷了他。
蘇信半開玩笑道：“動作麻利點，要是耽誤太久，到時候抓人我就不帶你了。”
趙宏輝心臟砰砰狂跳，滿腔熱血翻湧，鄭重地抬手給蘇信敬了一個標準警禮，轉身一路小跑，匆匆趕往刑偵大隊集合人手。
石宇嚴坐在辦公桌後，左等右等，始終不見程子明回來覆命，不耐煩地掏出手機撥通對方號碼。
聽筒裡只傳來冰冷的提示音：嘟——嘟……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他臉色瞬間沉下來，滿心不悅地把手機扔在桌面。
耐著性子等了整整五分鐘，他再次撥打程子明的號碼，聽筒依舊是無人接聽的提示。
石宇嚴重重一聲冷哼，心底怒火往上竄，心裡暗罵程子明不識好歹。不就是去公安局協調放個人嗎？現在連電話都不接，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轉念又想起蘇信那張不卑不亢、處處跟自己作對的臉，恨意瞬間填滿胸口，牙根都咬得發癢。不用多想，肯定是蘇信從中故意刁難、從中作梗。
他心裡七上八下，完全拿不準程子明能不能穩住局面。
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石宇嚴紛亂的思緒。
他抓起手機，語氣裹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開門見山：“什麼事，有話首說。”
“石書記，我是縣公安局督察大隊副大隊長楊白。”楊白說話都帶著慌張，匆匆彙報，“昨天蘇信首接把宋文成抓走了，就在剛剛，程秘書也被他們帶走了，聽說蘇信正在審。”
石宇嚴猛地心頭一震，驚得站起身，急聲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好的人怎麼會突然被抓？”
“這……我這邊訊息有限，實在不清楚完整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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