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回家。
王曉陽的褲腿上沾滿了從雪坑裡帶出來的冰渣子，卻感覺不到冷。
他心裡堵得慌，火氣特別大。
當了這麼多年的生產隊長，還從來沒有人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懟得他說不出話，讓他下不了臺。
這口氣他哪能咽得下？
從那天起，他天天記掛著這件事，就等開春之後，找機會對王鵬實施報復，給他點顏色看了。
過完春節，冬天的雪開始慢慢融化。
生產隊接到了修水庫的任務，需要壯勞力去工地幹活。
這活不僅苦累，而且還天天泡在泥水裡，稍不小心就會落一身病。
生產隊裡的年輕人都躲著不願意去。
王曉陽盯著派工單看了半天，鋼筆尖首接落在了王鵬的名字上，因用力過大，將紙張戳破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笑，自言自語地說：“小王八羔子，冬天的賬，咱們開春算，我看你去了工地，還怎麼跟我橫！”
派工單貼出來那天，王鵬的名字赫然列在了修水庫壯勞力名單最前面。
王富貴蹲在自家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著兒子說：
“鵬兒，你才20歲，就被王曉陽列為壯勞力，這明擺著是故意整你，要不要給他求個情，換個輕省點的活？”
王鵬將砍柴刀別在腰間，冷笑說：“求情？王曉陽就是盼著我去求他，我偏不去，不就是去修水庫嗎？我還怕他不成？”
江雪琴在一旁縫補衣裳。
聽見父子二人的對話後，針紮了手。
她捏著手指擠出一滴血，忍不住勸說道：“鵬兒，還是忍一忍吧，他是生產隊長，咱們鬥不過他，不如就服個軟……”
王鵬低聲說：“娘，這次我服軟，下次他還會欺負咱們，對你賊心不死，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咱們家不是隨便捏的軟柿子。”
第二天上工，王鵬扛著鋪蓋去了水庫工地。
工地上全是爛泥。
一腳踩下去，首接淹沒了腳踝。
冰冷刺骨的泥水順著褲腿往裡面灌，王鵬沒走兩步，母親替他縫製的布鞋就陷在泥地裡拔不出來。
王曉陽特意給工頭打了招呼，給王鵬派最累的活——
比如，往坡上運石頭時，別人一次背一筐，要求他背兩筐的量，稍稍慢一點，就被扣工分。
王鵬什麼也沒說，咬著牙幹。
一天下來，肩膀磨得全身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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