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娜還沒睡，感覺到他躺過來，微微往他身邊靠了靠。
王鵬順勢伸出胳膊，把她和孩子一起圈在懷裡，柔聲說：“今天累壞了吧？擺三桌席，裡裡外外都是你和媽忙活。”
趙麗娜抿著嘴笑，手指輕輕戳了戳小平安軟乎乎的小臉，說：
“小平安百日，累點也高興。對了，今天劉三槍來下跪認錯，我真沒想到，他那麼要面子的人，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王鵬哼了一聲，手在她腰上輕輕捏了捏，說：
“他不是要面子，他是怕張書記真擼了他治保主任的位置。上次他造謠我弟王強走後門進農機站，鬧得滿城風雨，最後縣裡複查，我弟分數擺著呢，實打實的第一名，張書記本來要撤他，是我求情說給他一次機會，他這是賣我一個好，往後在隊裡也好立足。”
趙麗娜沒想到這一層，輕輕“哦”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夜涼，王鵬的懷裡暖得像火爐。
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菸草味，心口莫名有點發燙。
正迷糊著要睡，就聽見東屋那邊傳來輕輕的翻動聲。
過了沒一會——
江秀容的聲音輕輕傳過來：
“富貴，你醒著沒？”
“咋了？”王富貴應聲坐起來。
江秀容驚聲說道：“我……我做了個夢，夢見娟子了。”
王鵬和趙麗娜都醒了。
聽見父母的對話後，他們趕緊披了衣服起來往東邊走。
王娟是王鵬的三妹。
那時候，鬧饑荒，家裡糧食不夠，娟子才五歲，本來就弱，一場感冒發燒沒挺過來，夭折了，就埋在後山上。
這麼多年，江秀容心裡一首揣著這塊疙瘩，提都不願意提。
推開門，藉著沒有燈的光亮，就看見江秀容坐在炕沿上抹眼淚。
她哽咽著說：“我夢見娟子了，她穿了個粉布新衣裳，扎著紅頭繩，比那時候胖了，笑著往我懷裡撲，說娘，我在這邊吃得飽穿得暖，你別想我，你現在有大孫子了，要好好過日子。我伸手抱她，她就笑著跑遠了……”
她說著，哭聲就出來了。
“我這心裡啊，這麼多年，一首覺著對不起她，那時候要是有一口糧給她，她也不能走啊……”
王鵬站在門口，想起妹妹去世時的情景，喉嚨也發緊。
他蹲下來，握住江秀容的手，說：“媽，別哭了，娟子要是在天有靈，也看見現在日子好過了，她也高興。天剛矇矇亮，我陪你去坡上給娟子燒點紙錢，跟她說說話。”
天還沒亮透——
王鵬拿了前幾天分的一刀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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