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大燈首首照在賀擎臉上。
他眯起眼，吐出一口青煙。
車門砰砰作響，五個穿著喇叭褲、踩著尖頭皮鞋的京城頑主（大院子弟）拎著棒球棍走了下來。
衚衕口的冷風打著旋兒灌進來。
吉普車的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冒著白氣。
濃烈的汽油味混著半生不熟的劣質髮油味，首往人鼻子裡鑽。
五個年輕男人把狹窄的過道堵得死死的。
領頭的青年穿著一件翻領的黑皮夾克。
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裡頭的花襯衫。
他腳底下的尖頭皮鞋踩在薄雪上，嘎吱作響。
手裡倒提著一根實木棒球棍。
木棍的粗頭在青磚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梆。梆。”
悶響在死衚衕裡迴盪。
賀擎靠在背風的殘牆上。後背隔著呢子大衣，感受著磚塊的冰涼。
他沒動。也沒說話。
兩根粗壯的手指夾著大前門香菸。
菸頭上的火星在風中忽明忽暗。照著他那張冷硬的臉。
領頭的頑主走到距離賀擎三米遠的地方。停住腳。
他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賀擎。
朝旁邊的雪堆裡啐了一口唾沫。
“就是你這孫子。東北山裡跑出來的泥腿子？”
頑主的聲音有些尖，帶著濃重的京城口音。
他握著棒球棍的手緊了緊。
“昨天在京城飯店。風頭全讓你一個人出了。”
頑主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因為嫉妒而抽搐。
“我親爹，堂堂一個部委的司長。居然端著酒杯去敬你一個打野豬的！”
他越說聲音越大，在衚衕裡砸出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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