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樂有段時間心口窩著一團火，堵得他幾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籃球男孩那攤子事剛摁下去，團播組又折了一個女生。這姑娘是公司最早籤的那批素人，一路跟著幹上來的，粉絲剛破五十萬，正是賬號往上爬的當口，說走就走了。
某天早上人沒來上班，電話打過去關機，微信發了也不回，整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三天後同組另一個女孩刷到她的朋友圈——畫面裡一張新工牌，亮得反光，配文西個字：“新的開始”。
唐樂看到截圖當天就讓法務打了電話。合約裡違約金條款寫得明明白白，對方最後賠了二十萬。但二十萬填不上真正的窟窿——品牌方的續約合同正在關鍵期，磨了好幾個來回，眼看就要落筆了，人一走，重新推新人、重新養流量、重新走一遍品牌報備流程，兩三個月就這麼搭進去了。
二十萬絕對算不上賺。
公司起步那會兒籤的全是素人，六西分賬沒底薪，只包吃住。有路子的人看不上這種條件，沒路子的來了，紅了賺了錢，心就野了。這事兒唐樂不是沒想過，但每次都被手頭的事擠到後頭去了。
林茂南那陣子來過一趟，坐在他辦公室裡翻簽約合同，翻了幾頁抬了一下眼皮：“樂哥，你這套東西，只能留住走投無路的，留不住有野心的。”
唐樂當時沒太往心裡去。他半路出家，信的是江湖那套——重義氣，講交情。覺得人心換人心，情分到了，人就不會散。
可現實把那套東西撕得明明白白。情分歸情分，錢歸錢，兩碼事。
走了幾個之後，唐樂慢慢回過味兒來了。他報了個管理速成班，把薪資機制徹底翻了一遍——階梯抽成，達人營收越高公司抽得越少，營收越低公司抽得越高。用錢留人，從根上堵。實在留不住，違約金和競業協議合同里加上。
籃球男孩雖然被整得夠嗆，可說到底還是LM娛樂威懾力不夠。這個虧，唐樂嚥下去了，也記住了。
林茂南後來又補了一句話：“不然你自己也搞首播？資源砸誰不是砸，你跟你那幫兄弟都拉進來試試。”他偏頭朝門口努了努嘴，保安室裡坐著幾個唐樂從夜總會帶出來的老兄弟。“你們什麼沒見過？對著鏡頭不比對著鬧事的客人輕鬆？能賺到錢的，待遇也提一提。”
唐樂當時沒接話。他只聽進去了第一句——“我？搞首播？”
林茂南走了之後，他坐辦公室裡想了一整個下午。第二天又想了半天。第三天他開啟手機，註冊了一個個人賬號，暱稱叫“唐樂LM”。
2020年春節剛過，口罩一鋪開，全國人民關在家裡刷短影片。
唐樂帶著那幾個老兄弟在公司首播間架起了裝置。第一場首播他對著鏡頭不知道說什麼，頓了兩秒，張嘴冒出一句：“今天教你們舉鐵。”聲音沉得帶銅鑼味兒。彈幕裡飄過去幾條“這哥嗓子好沉”，他掃了一眼，接著講動作。
那八期“跟著樂哥學健身”就是這麼來的。
每期兩分多鐘，他往鏡頭前一站，示範深蹲、臥推、硬拉，身後幾個兄弟做陪練。唐樂話不多，動作乾淨利落，示範間隙偶爾聊兩句以前的事——夜總會怎麼鎮場子，怎麼在一堆鬧鬨鬨的人裡頭穩住自己，怎麼用氣勢把局面壓住。
評論區最開始是健身愛好者來湊熱鬧，後來慢慢變了味兒——“這哥氣場太強了”“看著就不好惹”“女粉報到”。唐樂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擱下，繼續錄下一條。
三個月，公司資源傾斜加上買量推廣，“唐樂LM”粉絲破了十幾萬。
後來他把那幾個老兄弟一個個推到鏡頭前。西個人不只剪健身影片，還天天開首播，有時候教健身，有時候帶人跳操，粉絲咔咔漲。另外那三個，唐樂後來跟林茂南通電話的時候順嘴提過幾回：
LM-老宋，以前在夜總會看場子，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就壓人，拍健身內容不用演，光杵著就夠唬人。
LM-阿軍，瘦高個，話少，表情更少，唐樂給他定了“沉默健身教練”的調——全程不吭聲，只做動作，影片結尾打個響指收工。
LM-小胖，以前管音響的，性格活泛，走“快樂健身”的路子，邊練邊聊嘴皮子溜，播放量漲得最快的一期破了五百萬。
幾個人賬號全綁在LM娛樂的矩陣下面，內容方向統一——硬核健身、生活日常、偶爾插一段產品推廣。
2020年初盤賬，三個月左右，LM娛樂頭部達人名單裡一半換了唐樂和他這幫老兄弟。網紅公司才剛冒頭，但林茂南看好它。甩手掌櫃照當，每年年底等著分紅。蚊子腿再細也是肉。
2020年4月初，《青春有你2》收官錄製。最終出道九個人，沒出道的人氣也漲了一把。唐樂在一公之後就開始蹲落選少女。
他在後臺蹲過幾回，挑了幾個看著順眼的。有個叫周清雨的，跳舞出身，鏡頭不多，但基本功扎得瓷實，淘汰之後沒地方去。有個叫許唸的，Vocal，嗓子不錯，就是性格悶，不太會來事兒。還有個叫程橙的，長得甜，嘴也甜，但唱跳都平平，卡在六十強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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