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腦中來不及多想,身體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踏出古墓派輕功,周身氣血在那一瞬間被她強行催到極限,腳下沙地炸開一朵沙塵,身形如一道被風吹散的輕煙,在千鈞一髮之際斜插到何文君身後,用自己的脊背擋在了玄厄那一掌的正前方。
她這一生,殺了太多的人,雙手沾滿了洗不淨的血。江湖上提起赤練仙子西個字,只有恐懼、憎恨和唾罵。
從來沒有人真心待她好,也從來沒有人願意為她拼命。她早就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冷眼,習慣了一個人在荒野中獨自行走,習慣了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
可這個少年不一樣。他在瓜洲渡被她嚇得後背溼透,卻在宿州城外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豁出命去跟密宗高手拼命;
他被她綁在樹上封了穴道,卻還苦口婆心地勸她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人折磨自己;他在終南山上被歐陽鋒打得口吐鮮血,醒來第一件事卻是拿劍擋在她身前。
他來幫她,從不因為她是赤練仙子而畏懼,也不因為她殺人如麻而鄙夷。
他會在她狼狽不堪時真心實意地說一句“你真的很厲害”,也會在她換了一身衣裳時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
他給她做了無數頓飯,每一頓都變著花樣,每一頓都做得很用心,好像她不是那個江湖上人人避之不及的女魔頭,只是個需要被好好對待的姑娘。
她這輩子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所以她不能讓他死。
也罷,這份心思,原也不必讓他知曉。
玄厄那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李莫愁的背心。她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剛猛勁力從後背灌入,瞬間穿透了她的護體真氣,沿著脊椎一路向下震碎了沿途數節骨骼,五臟六腑在這一剎那同時受到劇烈衝擊,氣血逆流經脈寸斷。
她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綻開一片刺目的紅霧,濺在何文君的後頸上。她的身體如同一隻被折斷翅膀的白鶴,軟軟地朝沙地倒去。
何文君感到身後掌風襲來時己經來不及了。他猛地回頭,正好看見李莫愁的身體在他面前緩緩倒下。
那雙丹鳳眼正在失去光澤,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像是了卻了最後一樁心事後終於可以安心睡去。
他目眥欲裂,發出一聲嘶啞的嘶吼:“莫愁——”
這一聲嘶吼裹著九陽真氣的全部底力,如同受傷的野獸在絕境中的咆哮,震得沙丘上的沙粒簌簌發抖。
他右手青光劍猛地橫掃,劍身灌滿九陽真氣,劍鋒在烈日下炸開一圈刺目的寒光。這一劍含怒而發,劍上的九陽真氣化作一道磅礴的劍氣橫掃而出,玄相、玄猛、玄武三人本能地感到危險齊齊後退一步。
何文君趁這一瞬間的空隙左手攬住李莫愁的腰將她橫抱起來,腳下凌波微步踏出,身形如電掠向不遠處的青驄馬。
九陽真氣在足三陰經中轟然爆發,一步踏出便是常人十餘步的距離,沙地上連腳印都來不及留下,只有沙塵在腳後跟處炸開一朵又一朵的黃雲。
他將李莫愁橫放在馬背上,翻身上馬雙腿猛夾馬腹。青驄馬吃痛長嘶一聲撒蹄狂奔,朝大漠深處飛馳而去。
馬蹄在鬆軟的沙地上踏出一連串深坑,黃沙在馬蹄後高高揚起。玄厄面色鐵青,冷哼一聲拔腿便追。
他身為金剛門掌門,外家硬功己臻化境,身法之快竟絲毫不遜於奔馬。暗紅色的僧袍在沙丘之間彈跳飛馳,每一步踏出都在沙地上踩出一個淺坑,沙塵在腳底炸開,如同一枚枚炮彈在沙漠中跳躍前進。
他與青驄馬的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玄武三人也緊隨其後,但他們的功力不及玄厄,漸漸被拉開了距離。
何文君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玄厄的身影在沙丘之間彈跳飛馳,離他越來越近。他心中飛快計算——青驄馬馱著兩個人,在鬆軟的沙地上跑不快,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玄厄追上。
而一旦被追上,以李莫愁現在的傷勢,她絕撐不過第二掌。
他低頭看了一眼橫趴在馬背上的李莫愁——她雙目緊閉,面如金紙,背部的衣料己被掌力震碎,露出的皮膚上一個暗紅色的掌印觸目驚心。
他不能再讓她受傷了。他勒住韁繩讓馬速稍減,自己翻身跳下馬背,一掌拍在馬臀上。青驄馬長嘶一聲帶著李莫愁繼續朝前奔去,很快便消失在沙丘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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