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崖洞中忽然響起一陣震得石壁嗡嗡作響的哈哈大笑聲。
那笑聲中氣充沛至極，哪裡像是飢寒交迫的老人，分明是一頭沉睡的猛虎終於睜開了眼。洪七公睜開雙眼，那雙老眼中精光暴射，哪有半分剛剛睡醒的惺忪。
他從青石上長身而起，伸了個懶腰，周身骨節噼啪作響，滿頭白髮在風雪中根根豎起，襤褸的衣袍被真氣鼓盪得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枯瘦如柴的垂死老丐，而是叱吒風雲數十載的北丐洪七公。
“你個小娃娃眼力不錯啊，”洪七公大步走到洞口，抬手在何文君肩頭重重拍了一下，力道之大連何文君這種內力修為都被拍得身子一矮，
“既然一眼就透過老叫花的打扮認出了老叫花的身份。方才你跟你那女伴說‘像洪老前輩這樣的絕世高手，怎麼會輕易有事呢’——這話老叫花可全聽見了。”
何文君被拍得齜牙咧嘴，肩上挨的那一記怕是比方才歐陽鋒一掌還沉，但心中卻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兩大五絕高手齊聚，他和李莫愁終於安全了——這兩人鬥了一輩子，一旦交上手旁人就只有看戲的份。
他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朝洪七公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從容：“晚輩何文君，見過洪老前輩。”
洪七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青光劍上停了停，又落在他方才彈出過一陽指的右手食指上。
他與一燈大師乃老友，對他幾個弟子的武功路數都瞭如指掌，何文君方才彈指時那道淡金色的指力他雖閉著眼，卻早己聽得清清楚楚。
他捋著亂蓬蓬的白鬚，咧開嘴笑道：“老叫花看你會一陽指的武功，你是一燈大師的徒孫嗎？漁樵耕讀的弟子倒是收得好，教出來的後輩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何文君恭恭敬敬道：“回洪老前輩，一燈大師是晚輩的恩師。晚輩並非徒孫，是師父座下第六弟子。”
洪七公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重新將何文君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一燈大師己多年不收弟子，晚年竟破例收了這麼個年輕人，這小子定然有過人之處。
他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段皇爺晚年來還收了你這麼不錯的弟子。難得難得，老叫花方才裝睡時聽你跟那女娃分析老叫花的身份，條理分明，眼力極準，倒是個好苗子。”
他又轉向李莫愁，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無比的老眼在她身上掃了一掃，“老叫花如果沒有看錯，想必你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赤練仙子吧？”
李莫愁被方才歐陽鋒那聲“還我兒子”攪得心緒有些煩躁，但面對這位與自己師父平輩的絕世高手，她也沒有扭捏，更沒有討好，只是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李莫愁見過前輩。”
洪七公正要說什麼，被晾在一旁的歐陽鋒見他們幾人自顧自地寒暄起來，竟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胸中怒火如火山般噴發。
他怒吼一聲朝洪七公撲了上去，這一撲含著他畢生的怨毒與瘋狂，雙掌挾著蛤蟆功十成功力當頭拍下，勁風將地面的積雪卷得漫天飛舞。
洪七公大笑著迎了上去：“老毒物，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瘋瘋癲癲的德性！”
他身形一晃，降龍十八掌隨手拍出。第一掌“亢龍有悔”，掌勢剛猛開闊，正氣凜然。
歐陽鋒的蛤蟆功至陰至毒，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至陽至剛，兩人交手千餘招早己是家常便飯。
這一掌迎上歐陽鋒的蛤蟆功，兩股截然相反的內力在半空中轟然相撞，激起的氣浪將方圓數丈內的積雪盡數掀飛，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山岩。
崖洞口那幾株虯曲古松上的冰凌被震得簌簌碎裂，在兩人之間下了一場細密的冰雨。
何文君拉著李莫愁退出戰圈，背靠崖壁站在洞口觀戰。
他目光緊緊盯著場中兩道翻飛的身影，一瞬也不敢移開。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兩位五絕級別高手正面交鋒——之前在大理山谷中與一燈大師拆招，那是師父指點弟子，點到為止；
在終南山上與歐陽鋒拼命，那是生死搏殺，他根本沒心思去觀察去領悟。此刻他站在戰圈之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終於可以靜下心來，真正去品味這當世最頂尖的武學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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