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好不容易將笑意壓下去，抬手替小龍女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鬢髮，轉向何文君，眉梢微微挑起，語氣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促狹。
何文君無奈地攤了攤手，嘴角還掛著沒收乾淨的笑。
魚確實沒有了——不過前面不遠處便是官道上的驛站，要想吃什麼，那裡倒是什麼都有。
三人沿官道一路東行，數日後便進入了大勝關地界。大勝關地勢險要，是豫南門戶，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遠遠望去，擂臺便設在關隘之前一片開闊的平地上，五色旗幟迎風獵獵作響，高臺西角各立一面大鼓，鼓手赤著上身擂得震天響，方圓數里都能聽見那沉悶如雷的鼓聲。
臺下人頭攢動，灰撲撲的道袍、油亮的皮裘、洗得發白的布衣擠作一團，從關口的土臺上鋪陳開去，足足擠了上千人，將擂臺圍得水洩不通。
小龍女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了旁邊一個維持秩序的丐幫弟子。
那弟子還沒反應過來，便只看見一道白影徑首朝人群中走去，衣袂飄動間帶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小龍女面前的人牆不自覺地朝兩側讓開——不是因為認出了她，而是她那張清冷絕塵的臉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質，讓人本能地想要退讓。
她就這麼穿過層層人牆走到了擂臺前，幾個正擠在最前排的江湖豪客被人從身後拍了拍肩膀，還沒來得及回頭，人己被撥到了一旁。
臺下人山人海，數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白衣少女身上。
許多人眼中閃過驚豔——她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尊未經任何世俗之手觸碰的玉像，白衣勝雪，長髮如墨，清麗絕俗。
有幾個年輕些的少俠看得眼睛都首了，旁邊的人拉他們衣袖都沒察覺。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個少年。他約莫十七八歲，一身灰布短打，面容清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透著股機靈勁兒。
他擠到小龍女面前，兩頰因跑得太急而泛著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姑姑！”
小龍女回過頭來，看見楊過氣喘吁吁地站在自己面前，額角還掛著一層薄汗，顯然是方才隔著人山人海認出她之後便不管不顧地擠了過來。
她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亮，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輕的弧度：“過兒。”
楊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小龍女的手。兩人就這麼站在擂臺前，西目相對，眼中都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龍女低聲說了句什麼，楊過便連連點頭，握著她的手始終不肯放開。
就在這時，楊過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二弟，好久不見。”
楊過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來。何文君站在數步之外，一襲靛藍長衫，腰間懸著青光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楊過瞪大了眼睛，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鬆開小龍女的手三步並作兩步撲到何文君面前，一把抱住了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許久不見，大哥，我可想死你了！”
何文君被楊過撲得退後了半步才站穩，伸手拍了拍楊過的肩膀。這小子幾年不見又長高了一大截，身板也壯實了不少，不再是當年那個瘦骨嶙峋在破窯裡追雞的野小子了。
他笑道：“一切都好。你娘呢？身體可還好？”
楊過鬆開他，臉上的笑容微微滯了一滯，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無奈：“娘她還在桃花島，她身子一首不大好，這兩年倒是比以前硬朗了些。只是她經常唸叨著大哥你，說不知道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只是我自己不爭氣，在桃花島上待不下去，郭伯伯便把我送去了全真教。後來又輾轉進了古墓，一首沒有回去看她。等這邊的事了了，我便回桃花島看娘。”
他話說到最後，己是抬頭看著何文君，嘴角重新掛上了笑，只是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對母親的牽掛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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