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頑童越打越興奮，口中連聲怪叫，眼睛越發明亮。他只覺得自己的每一拳都被對方的劍尖提前一步截住了——不是硬碰硬的截，而是用一種極巧妙的力道將他的拳勁引偏，讓他的拳力打不到實處。
那種感覺就像是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而對方的劍尖又隨時可能從最刁鑽的角度刺過來，逼得他不得不連連變招。
這種感覺他己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他的左右互搏之術能讓他同時使出兩套完全不同的拳法，相當於兩個老頑童同時進攻，尋常高手面對這種打法早就手忙腳亂了。
可這少年的劍法太古怪了——他的劍尖似乎不受任何既有套路的影響，沒有固定招式，每一劍都是臨時生出來的，專門針對他當前的拳路而生。
這就像是兩個老頑童在跟一個永遠能看穿對方出招方向的對手打，怎麼也形成不了合圍之勢。
兩人轉瞬間己交手百餘招。何文君的劍勢依舊凌厲，有進無退，每一劍都在主動進攻，將戰場的節奏牢牢攥在手中。
老頑童雖然面上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但心中己收起了輕視之心，暗暗將這少年的劍法與記憶中的諸多高手一一對比——師兄的先天功的大巧若拙，林朝英古墓劍法的以柔克剛，黃老邪彈指神通的出其不意，洪七公打狗棒法的連環封字訣，乃至段皇爺一陽指的凝而不發。
可哪一種都不像，這劍法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一派。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見過無數精妙武功，卻從沒有見過能將“破招”二字做到這般極致的劍法。這少年的武功底子深厚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程度，劍法又這般古怪，讓他越打越是手癢。
打到一百五十招時，何文君餘光掃過天際——日頭己比方才偏西了不少。他不能在這裡耗太久，李莫愁還在等著他去找她。他虛刺一劍逼退老頑童半步，自己則飄身後退，落在草坡邊緣一塊青石上，將青光劍收回鞘中，拱手朗聲道：“前輩武功高強，晚輩認輸了。”
老頑童正打得興起，冷不防對手忽然收劍認輸，頓時急得抓耳撓腮：“你怎麼認輸了？你的劍法奇妙無比，老頑童只能勉強防守，連你的衣角都還沒碰到呢——你怎麼能認輸？不行不行，再來再來！老頑童還沒打夠呢！”
他一邊說一邊朝何文君揮手，恨不得再翻幾個跟頭把他拉回來。
何文君搖了搖頭，面上的焦慮己遮掩不住——方才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試雖讓他暫時擱下了心事，此刻劍己回鞘，那些牽掛便又重新湧上來壓在他眉間。
他壓著急切，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恭敬：“晚輩確實不是前輩的對手。還請前輩告知那位青衣女子的下落。”
老頑童看著他這副急切的模樣，終於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手指著南邊的山道，大大咧咧道：“老頑童之前見到過一個青衣女子的，她往南邊去了。”
何文君心中一凜，追問道：“只有她一個人嗎？”
老頑童眨了眨眼，目光有一瞬間的飄忽，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大大咧咧地補充道：“還有一個老者。”
何文君聽到“還有一個老者”這幾個字，心中的猜測終於落了地。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歐陽鋒了——瘋瘋癲癲的白髮老者，和李莫愁一起往南走。他朝老頑童深深一揖，語氣中滿是感激：“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日後若有機會，定當陪前輩好好比試一場。”
老頑童笑眯眯地捋著鬍鬚，連連擺手道：“去吧去吧。老頑童說話算話，下次見面你可不許再推脫。”
何文君不再耽擱，翻身躍上馬背，韁繩一抖，策馬朝南方官道飛馳而去。馬蹄在碎石路面上踏出一連串急促的脆響，很快便消失在山道盡頭的拐角處。
老頑童站在草坡上目送他遠去，忽然撓了撓滿頭亂蓬蓬的白髮，自言自語地嘟囔道：
“老頑童只說告訴你青衣女子的訊息，又沒說這訊息是真的——你以後要是知道老頑童騙了你，可別怪老頑童——大不了下次再陪你打一場，就當賠罪了。反正你遲早會想通的——女人哪有練武好玩！嘿嘿！”
他自言自語完，又翻了個跟頭，哼著小曲朝山林深處蹦蹦跳跳地去了。
何文君一路往南，邊走邊打聽，逢人便問是否見過一個白髮老者和一個青衣女子同行。
茶館的夥計、渡口的船伕、路邊的樵夫、驛站的馬伕——他問了無數人，卻連一絲線索都問不出來。
什麼訊息都沒有。他不由得懷疑起老頑童的話來——那老頑童生性愛鬧，編個謊話來騙他比試，這種事老頑童絕對幹得出來。可轉念一想，老頑童說的是“還有一個老者”——如果老頑童只是隨口胡謅一個青衣女子來搪塞他，又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多編出一個老者來？
除非老頑童確實見過，才會順口把兩人的形貌都說了出來。這麼一想，他又覺得老頑童的話未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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