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張三槍眉頭微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杆被他重新拾回的長槍槍柄。
“那可是西域地界，離中原數千裡之遙。我這些弟兄大多是贛北本地人，祖祖輩輩都沒出過江西，讓他們背井離鄉去那麼遠的地方，怕是——”
“正因離中原遠，才安全。”何文君打斷他，目光灼灼。
“老哥想想，你們若留在中原，無論藏在哪裡，遲早都會被官軍找到。可西域不一樣——崑崙山深處人跡罕至，韃子忙於南侵，哪有閒工夫去管崑崙山裡的事？你們在那裡安心發展，積蓄力量，等到韃子滅了大宋，天下漢人都知道只有你們明教還在抵抗韃子時，你們再揮師東進，那時便是燎原之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他曾在蛇谷獨自生存半年後對那種山勢的本能判斷：“光明頂的地勢，我再跟老哥說細些。它的主峰拔地而起，西面絕壁，尋常人便是攀爬都難，更不用說大軍仰攻。”
“山頂有終年積雪融水匯成的溪流，不缺水源；山腰有大片原始森林，不缺木材；山中野物眾多，也不缺肉食。更緊要的是，山中有多處天然巖洞，深不見底，可藏兵甲糧草。你們若在那裡紮下根基，便是韃子派來千軍萬馬，也只能在山腳望山興嘆。”
張三槍沉默了片刻，將何文君的話在心中反覆掂量。他雖是個粗豪漢子，卻絕非魯莽之輩——能在亂世中拉起一支隊伍做教主，這份眼力和決斷力本就遠超常人。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爽朗的笑聲在山谷間迴盪：“好！我相信老弟推薦的地方！不就是崑崙山嘛——弟兄們跟著我造反連死都不怕，還怕遠？回頭我們突圍出去了便往那邊去！”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目光轉向何文君，粗獷的面上浮起一絲感慨的笑意：“何老弟，你為我指了這條路，老哥感激不盡。今日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見——若是日後老哥當真在這崑崙山上成了事，定要請老弟上山喝酒，喝上三天三夜！”
何文君心中掠過一絲暖意，正要開口答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從懷中取出那張羊皮卷，雙手捧著遞到張三槍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慚愧：“張老哥，小弟還有一事要向你請罪。”
張三槍接過羊皮卷展開一看，頓時愣在了原地。月光下羊皮捲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清晰可辨——中文與波斯文雙行對照，開篇五個古樸蒼勁的大字正是“乾坤大挪移”。
他捧著羊皮卷的雙手微微發顫，那張在刀光劍影中都從不顫抖的粗壯手掌此刻竟有些握不穩一張羊皮。
“乾坤大挪移心法？”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這心法是我明教的無上至寶，沒想到竟是被鐵鷹這叛徒盜了出來！”
何文君便將那晚鐵鷹前來偷襲、他如何殺了鐵鷹、又如何發現羊皮卷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用少女血顯形那一節不提。
然後他正色道：“老哥，小弟不知此物如此要緊，而且——”他深吸一口氣，坦然道，“我練了上面的武功了。”
“你練了？”張三槍抬起頭來看著他，面上並無惱怒，反倒是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重新低頭看了看羊皮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口訣和運氣法門——那些文字他再熟悉不過了，這些年他反覆鑽研過不知多少遍，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這乾坤大挪移心法，我自接任教主以來便一首在研習歷代教主留下的修煉心得，試圖參透其中奧秘，可是整整三年，連入門都做不到。”
他的目光從羊皮捲上移開落在何文君身上，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你得這羊皮卷才不過幾天的時間，你便練成了？”
“是的，練成了。”何文君坦然點頭，“心法一共七層，我己經練到了第六層。”
張三槍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那張粗獷方正的面孔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這一生自問武學天賦不輸於人，槍法得自槍神周侗一脈真傳，走南闖北數十年，會過的高手不知凡幾，可這乾坤大挪移他苦修三年連門檻都跨不進去。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只用了幾天時間，便將他苦修數年都無法入門的絕世神功練到了第六層。這己經不是“天賦”二字能夠解釋的了。
沉默了許久，張三槍忽然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豪邁而暢快，與方才那片刻的震驚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對照。“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如洪鐘在空曠的山巔迴盪不絕，
“這心法在我手中埋沒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有人能練成了！我明教的鎮教神功後繼有人，總好過爛在我手裡！”
他將羊皮卷重新卷推回，語氣坦蕩而豁達，“既然你己練成了這乾坤大挪移，便是與這神功有緣。”
何文君卻搖了搖頭，將羊皮卷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張三槍面前，語氣誠懇而堅定：
“老哥，這心法本就是明教之物，鐵鷹從明教盜出，我不過是機緣巧合從鐵鷹手中奪回，也算是物歸原主。我雖練了上面的武功，但這心法本身不該由我據為己有。我與老哥相交一場，豈能貪墨貴教的無上心法？老哥若還將我當兄弟，便請收回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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