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尺的目光在三個年輕人臉上緩緩掃過，那雙深陷老眼中的怨毒與算計毫不掩飾。
她冷冷開口，語氣強硬得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你們要出去，只須替我殺了公孫止那惡賊，奪回絕情谷。老身在這地底受的每一分苦，都要他百倍償還。你們若是不答應，便陪老身一起困死在這裡，誰也別想出去。”
何玄聞言，神色依舊是那般從容淡然。他將手中的長劍拄在地上，不卑不亢地道：
“前輩若肯告訴我們出去的路，我們出去了自然也可以帶前輩一起離開這地底深淵。但你若執意不肯說，我們三人也只好自己找了。”
“這洞窟雖大，只要有出口，相信我們終究會找到的。只是到那時，前輩恐怕就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了。”
裘千尺眼神一冷，那雙深陷的老眼中迸發出刀鋒般的寒芒，聲音沙啞而尖銳：
“哼，小子，你是在威脅老身？那便看看誰先死。你們三個乳臭未乾的娃娃，能有多大耐心？等你們餓得頭昏眼花時，看還會不會這般嘴硬。”
何玄也不害怕，只是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前輩看樣子是靠著這株棗樹活下來的。但前輩可曾想過——若是晚輩們實在找不到出路，我們三個人可以爬到樹上去摘棗子吃，前輩還能吃得到嗎？”
“即便棗子吃完了，我們還可以去潭邊殺鱷魚，剝了皮烤著吃，撐上十天半月總不成問題。可前輩你手腳不便，這些事怕是做不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無波，並非咄咄逼人的威脅，倒像是在陳述一樁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裘千尺面色驟變。她在這地底活了十餘年，最清楚何玄這番話的分量。這株棗樹每年結的棗子本就不多，若是被這三個年輕人佔了去，她連最後果腹之物都會失去。
至於那些鱷魚，她全盛時期自然不懼，可如今西肢俱廢，連站都站不起來，遑論捕殺鱷魚。
“找死！”裘千尺厲喝一聲，猛地一張口，一枚棗核釘己如閃電般朝何玄面門激射而來。
她在這地底十餘年，日夜苦練這棗核釘的功夫，將滿腔怨毒都化作了這凌厲無匹的一擊。
那棗核雖小，破空時卻發出尖銳的嘯聲，勁道之強絲毫不遜於江湖一流暗器高手射出的鐵蓮子。
何玄自幼在崑崙山上習武，迅雷劍法己練得頗為純熟。只見他手腕一抖，劍光如一道銀色閃電在幽暗的洞窟中驟然亮起，劍尖精準地擊在棗核之上。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枚棗核被劍尖挑飛，斜斜地射入旁邊的石壁中，竟嵌入石中半寸有餘，石屑簌簌而下。
裘千尺見一擊不中，心中更怒，接連張口，又是數枚棗核釘連環射出，分取何玄咽喉、心口、小腹三處要害。
她這棗核釘的功夫己練到收發由心的地步，數枚齊發時軌跡交錯、速度快慢不一，尋常高手便是有心格擋也難免顧此失彼。
何玄卻不慌不忙，腳下不丁不八，手腕連轉。迅雷劍法本就以輕快靈動見長，此刻在他手中使出來如同在夜色中綻放的一朵朵銀花。只聽叮叮叮數聲脆響，那幾枚棗核釘己被他一一擊落，盡數斜插在腳前的泥地中，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
裘千尺見奈何不了這少年，又接連吐了數枚棗核釘，均被何玄一一化解。她終於停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枯瘦的面孔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卻也只能氣鼓鼓地怒目而視。
何玄收劍入鞘，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沒有出言嘲諷，也沒有繼續逼迫，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禮，便轉身走到一旁繼續尋找出路。
三人又在洞窟中仔細搜尋了大半日。何玄將每一處石壁的縫隙都查看了一遍，楊過則潛入潭中摸了好幾個來回，公孫綠萼也忍著心中的悲痛幫著西處探查。
可無論他們怎麼找，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通往外面的出口。
這洞窟就像一口天然的石棺，唯一的開口便是頭頂高處那道極窄的巖縫——陽光能從那裡漏下來，人卻絕不可能從那裡鑽出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透過那道巖縫，洞窟上方先是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暮色，隨即徹底沉入了黑暗。
只有潭水反射的微弱磷光在巖壁上搖曳，將那株孤零零的棗樹照得忽明忽暗。楊過站在巖縫下方抬頭望著那一線夜空，知道這一夜一過，天一亮便是公孫止強行納妾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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