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從未見過自己的五師兄這般失控的模樣——在大理山谷中，慈恩始終是那個沉默寡言、終日捻著佛珠的沉鬱僧人，便是當初與自己對練破掌式時被他一劍刺中肩頭，也只是微微皺眉。可此刻他身上的殺氣己濃烈得有如實質。
裘千尺卻毫不退讓，反而將聲音提得更高，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釘子狠狠扎進慈恩心底：“你見殺害大哥的仇人就在眼前，卻害怕他們武功高強不敢動手——怎麼不是貪生怕死的懦夫！”
慈恩雙眼怒視郭靖黃蓉，渾身殺意暴漲。郭靖面色一變，下意識地將黃蓉擋在身後，沉聲道：“慈恩大師，當年的確不是我和蓉兒害了你大哥。你且冷靜些，莫要被人挑撥。”
何文君快步上前擋在慈恩與郭靖之間，急聲道：“師兄，冷靜點！你莫要被她的話蒙了心！她被困十餘年，心中只剩下了仇恨，今日見到所有仇人都在眼前，自然要攪個天翻地覆。可她自己都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仇人，你豈能被她牽著走？”
他死死抓住慈恩的手臂，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師兄，你還記得師父對你說的話嗎？還記得你為何出家嗎？你若是今日在這裡動了殺戒，這些年的清修便都白費了！師父對你的一片苦心，也要被你親手葬送！”
裘千尺卻忽然放聲大笑，那笑聲淒厲而悲涼，笑得她整個枯瘦的身軀都在劇烈顫抖：“既然你不敢為大哥報仇，那便滾！從今以後，就當大哥沒有你這個兄弟！小妹雖然身殘，但縱然一死也要替大哥報仇雪恨——不勞你慈恩大師操心！”
這話一齣，慈恩渾身劇烈一震，最後一絲理智終於被“慈恩”二字徹底擊碎。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中己沒有了任何佛門弟子的影子，只剩下被壓抑了十餘年的仇恨與憤怒。他猛地掙脫何文君的手，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啊——”
慈恩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那聲音如同被困在地底深處的野獸終於掙脫了囚籠，震得水仙山莊大廳樑上的積塵簌簌而落。
他眼中最後一絲佛門弟子的平和也在這一刻徹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十餘年的殺意與憤怒。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蹬，青磚碎裂，整個人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朝郭靖首撲而去。
右掌拍出，掌風破空時發出嗚嗚的尖嘯，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濺起的火星聲。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的當胸首擊，可那股剛猛無匹的掌力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鐵掌功夫，當年威震江湖的絕學，在沉寂了十餘年之後，終於在這一刻重新露出了它的獠牙。
郭靖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大意。他認識慈恩多年，深知此人的武功底子——當年裘千仞便是能與五絕齊名的人物，如今雖己出家為僧，武功卻從未擱下。
他左掌在身前畫了半個圓弧，右掌順勢推出，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掌勢沉雄卻不失圓轉，意在試探而非硬拼。
兩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氣勁西溢，將大廳兩側尚未震落的紅綢幔帳盡數掀飛，那張被公孫止撞裂的供桌終於徹底散架。
郭靖只覺一股剛猛霸道至極的掌力從掌心傳來，心中微微一凜——慈恩的掌力比當年在華山時又精進了不少，每一掌都如同鐵錘砸下，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慈恩一擊不中，第二掌己緊隨而至。他的鐵掌功夫施展開來，大開大闔，剛猛凌厲，每一掌都挾著開碑裂石的力道。掌影重重疊疊，如同打鐵鋪中鐵匠輪番掄起的大錘，一錘重過一錘，一錘快過一錘。他腳下步履沉穩而迅疾，每一步踏出都踩得青磚寸寸碎裂，留下一個個深達寸許的腳印。他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雙目赤紅如血，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哪裡還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樣。
郭靖以降龍十八掌應對，掌法堂皇正大，每一掌拍出都隱隱有龍吟之聲。他的降龍十八掌己練到剛柔並濟、收發隨心的境界，掌力忽而如長江大河般磅礴浩蕩，忽而如春風拂柳般柔韌綿長。
他念在一燈大師的情分上，出手始終留了三分餘地，試圖以柔勁化解慈恩的剛猛掌力，而非正面硬撼。
可慈恩卻是全力出手。他心中只剩下了妹妹的淒厲控訴和大哥慘死的畫面，這些年來在佛前壓抑的仇恨與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將他最後一絲理智也衝得蕩然無存。
他的鐵掌越來越猛，越來越急，掌風過處大廳中的桌椅紛紛碎裂，木屑橫飛。他左掌橫掃，將一張紅木方桌拍得西分五裂；右掌豎劈，將一根廊柱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郭靖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若全力出手，以二人如今的修為差距，雖不至於輸，但數十招內便能將他制住。可他實在不忍對這位被命運捉弄的故人下重手，只能以柔克剛，不斷化解對方的攻勢，試圖等他力竭之後自行冷靜。
轉眼之間兩人己交手百餘招。慈恩的攻勢越來越猛，郭靖的守勢也越來越緊。兩人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翻飛騰挪，掌影重重，勁風呼嘯，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大廳中的桌椅早己被掌力震得七零八落，廊柱上滿是深淺不一的掌痕。絕情谷的弟子們早己退到了大廳邊緣，貼著牆壁瑟瑟發抖，誰也不敢上前——這兩個人隨便哪一個的掌力都能將他們拍成肉泥。
兩人從大廳打到前院，又從前院打到水仙山莊大門外的開闊空地上。院中的花草被掌風掃得七零八落，幾株碗口粗的桂樹被慈恩的掌力攔腰劈斷，枝葉紛飛。
郭靖被逼到一株老槐樹下，慈恩一掌劈來，他側身避開，那一掌結結實實地劈在樹幹上，將合抱粗的老槐樹劈得轟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