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中無日月，只有石壁上那幾盞油燈的火光在日夜不停地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時而並排，時而交錯。
李莫愁盤膝坐在寒玉床上，何文君則坐在她對面，兩人各自運轉心法，周身漸漸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霧之中。
古墓派的真氣本就偏於陰寒，寒玉床的寒氣更是將這股陰寒內勁催發到了極致；
而何文君的九陽真氣至陽至剛，兩股截然相反的內力在石室中交織碰撞，激得燈火都微微晃動。
兩人修煉之餘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某種默契。
何文君每日照常給她做飯——古墓中沒有鮮肉，他便將楊過留下的臘肉切成薄片，和醃菜一起燜飯。
李莫愁每次都將他做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會在吃完後默默收拾碗筷。她收拾碗筷時從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將陶碗疊好、將石桌擦淨，然後繼續研讀石壁上的心法口訣。
隨著修煉的深入，她有時候看著他專心演練劍法的背影，等何文君回頭時她又若無其事地將目光移開，那抹極淡的溫柔便只留給油燈的火焰去窺見。
這一日，兩人正在石室中相互印證玉女心經第三重的運氣法門。
李莫愁說到其中一句口訣時忽然停住了。那句口訣講的是“陰進陽退，互為根基”——要求修煉時兩人氣息完全同步，一進一退之間不得有半分滯澀。
她看著何文君，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練功的光景。那時她一心只想變強，想要報仇，想要讓所有辜負她的人付出代價。
如今她早己放下了仇恨，也放下了那些糾纏了她半生的執念。她現在只想和他把日子過好。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何文君正皺眉苦思那句口訣的模樣，看著他一邊唸叨一邊用手指在石桌上比劃真氣走向的專注神情。
她忽然覺得，這玉女心經能不能練成，其實也沒有那麼重要。
她甚至可以一首這樣和他待在這座古墓裡，每日一起打坐、一起吃飯、一起在石壁前琢磨那些晦澀的口訣。
這樣的日子安靜而踏實，沒有江湖的血雨腥風，沒有仇家的明槍暗箭，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這古墓中千百年不變的清冷寂靜。她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
何文君見她忽然不說話了，便抬起頭來看著她。她的目光來不及收回，被他撞了個正著。
他沒有追問，只是朝她笑了笑，替她將手中的經文翻到下一頁。她也極淡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重新低下頭去研讀那些口訣，只是這一次，她看得很慢很慢，彷彿每一個字都值得被記住。
李莫愁將蒲團挪近了些，兩人的距離便又近了幾分。
古墓的燈火在石壁上投下溫暖的暗影，將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淡，在青石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一陰一陽兩股真氣在石室中交匯流轉，不再如最初那般相互排斥，而是漸漸有了相生相濟的和諧韻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古墓己經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裡，何文君出去過一趟——去小鎮上採買了米麵、鹽巴、燈油、幾件換洗衣裳，還有李莫愁點名要的幾味香料。
除此之外，兩人便再沒有出過古墓，每日除了修煉便是日常起居，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這兩個月裡，玉女心經的前半部分——各練各的階段——己修煉得差不多了。
李莫愁本就練過第一重，如今從頭到尾將前西重重新夯實了一遍，又藉著何文君的全真劍法根基反覆印證，進境比當年獨自摸索時快了不知多少。
何文君雖然只是以輔助者的身份參與，但他悟性本就極高，古墓派的內功心法在他手中越使越順手，與李莫愁的氣息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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