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簡單地拜了堂，紅燭的暖光還在石壁上輕輕搖曳。
李莫愁將何文君小心翼翼地扶著靠在氈毯上，自己則跪坐在他身旁，手指仍緊緊扣著他的手指，彷彿一鬆開他便會消失不見。
何文君靠在氈毯上喘息了片刻，待那陣因拜堂而牽動的劇痛稍稍平復，才艱難地開口，將自己在昏迷前想到的辦法告訴了她。
他說自己體內九陽與九陰兩股內力互相排斥，當世能化解此劫的，恐怕只有先天功。王重陽雖然己經離世，但是自己的師父也會，如今會先天功的，便是他的師父一燈大師了。
李莫愁聽完，幾乎是立刻便站了起來。她眼中那股絕望與悲傷己被一種近乎凌厲的決然取代，語氣斬釘截鐵：“那我們立刻前往桃源。”
她說這話時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從終南山到桃源這千餘里路程不過是出門走一趟集市。
何文君此刻體內真氣仍在不斷衝撞，丹田中空空蕩蕩，連一絲內力都凝聚不起來。
別說施展輕功，便是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根本不可能透過水下密道潛出古墓。
好在這些日子李莫愁進出古墓己有不少回——起初是何文君帶著她，後來她自己也能獨立完成了。
那水下換氣之法，她從最初的緊張生澀到如今的從容熟練，早己不再是當年那個對水潭避之不及的李莫愁。
她將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仔細疊好，又替何文君將喜服外沾著的血跡用溼布輕輕擦淨。
然後將他背在背上，用絲絛將他的腰與自己的腰緊緊綁在一起。
何文君伏在她背上，能感受到她肩背的纖細與堅韌——這個女人看著清瘦，揹著他卻穩得沒有半分搖晃。
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了水潭之中。這一次是何文君此生最艱難的一次渡水。他連屏息都做不到，全靠李莫愁在水下每隔片刻便回頭渡氣給他。
她的動作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熟練，也更加輕柔，每次唇齒相接時都極快地完成氣息傳遞，生怕多停留一息會讓他難受。
出了古墓來到木屋，李莫愁將何文君放在床上，第一件事便是生火替他烤乾溼透的衣衫。
深秋的終南山己是寒意刺骨，山風從木屋的縫隙中灌進來，將何文君凍得嘴唇發紫。
她半蹲在火堆前，將他的外袍展開架在火上慢慢翻烤，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從前這些事都是何文君替她做的，她從未替別人烤過衣裳。
何文君躺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指點她翻轉的角度，免得把衣袍烤焦。她也不惱，只是照做，偶爾偏過頭來看他一眼，確認他還醒著。
烤乾了衣裳，李莫愁又去溪邊捕了幾條魚，準備熬一鍋魚湯給何文君補補身子。
她這輩子從沒下過廚房——以前行走江湖時都是啃乾糧或在客棧湊合，後來跟何文君在一起更是被他慣得連幹餅都不肯碰了。
此刻她蹲在石灶前，一手拿著鐵鍋，一手握著木勺，面對那幾條還在活蹦亂跳的溪魚，竟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先把魚清理乾淨，去鱗去內臟。”何文君斜靠在門框上，他己經勉強能自己坐起來了，只是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每一句話都要喘上好幾口氣。
李莫愁依言照做，動作生疏卻極為認真。她將魚按在石板上，用匕首刮鱗，有幾片魚鱗飛濺到了臉上她也顧不得擦。
何文君又讓她往鍋里加了些水和薑片，然後將魚段放進鍋中，蓋上鍋蓋慢慢熬。她沒有做過這些，每一步都要靠何文君一步一步地教——
“火小一些，慢慢熬，不用急。等湯白了再把鹽撒進去。不要太多，一小撮就好。”
不多時，李莫愁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魚湯走到何文君面前，面上還沾著幾道菸灰，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將魚湯小心地遞到何文君手中，眼中帶著幾分期待與緊張，彷彿這不是一碗湯，而是她生平第一次做出來的、最要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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