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看著她的笑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笑容背後的艱辛。
自己體內的真氣每一次暴亂，都是離死亡又近了一步。這一次能醒過來，下一次還能不能醒過來，沒有人知道。
她這三天三夜裡承受的壓力——那種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在死亡邊緣掙扎、自己卻只能以最微薄的內力一遍遍去對抗那股狂暴真氣的無力感。
那種拼盡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恐懼感，全都被她藏了起來，只在這一刻化作了這個燦爛得讓人心碎的笑容。
見到他醒來，她便覺得什麼都值了。
好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何文君體內的兩股真氣沒有再暴亂。馬車繼續向南，穿過黔中的層層山巒，進入滇北的莽莽密林。
山路越來越險，氣候也越來越暖溼，官道兩旁開始出現成片的野山茶和芭蕉林，空氣裡瀰漫著南方特有的潮溼與花香。
李莫愁依舊每日守在何文君身旁，替他探脈、喂他喝粥、替他攏好蓋在身上的氈毯。
何文君依舊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但臉色己比在那小鎮時好了許多，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這一日，離大理地界尚有數日路程，官道上迎面馳來一匹快馬。
馬上是個年輕僧人，身穿黃色僧袍，頭戴斗笠，遠遠便勒馬問道：“敢問施主可是姓李？”
李莫愁讓洪凌波停了馬車，冷眼打量著那僧人，沒有立刻作答。
那僧人見狀便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又亮出一塊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座山峰的形狀，刀工粗獷，正是點蒼樵子隨身攜帶的師門信物。
“小僧乃是天龍寺僧人，法號淨明。點蒼師兄讓小僧在此等候，告知施主——一燈大師目前的所在臨時有變，不在大理城中，也不在原本說好的線路上。”
李莫愁接過書信展開，信上果然是點蒼樵子的筆跡，字跡潦草卻條理分明，大意是師父不在天龍寺，讓她按附圖上的路線改道前往善巨城，便能在半路遇上。
李莫愁謝過那僧人，將書信仔細收好，便讓洪凌波調轉馬頭，按照圖上標註的路線朝善巨城方向而去。
馬車在滇北的山道中又走了一個多月，翻過不知多少座山，渡過不知多少條河，終於在善巨城以北數十里外的一處官道驛站旁，遇上了一行正在歇腳的僧人。
當先一人鬚眉皆白，面容慈和，正是南帝一燈大師。他身後跟著朱子柳、點蒼樵子和那位天竺神僧，西人正坐在驛站旁的樹蔭下喝茶。
點蒼樵子遠遠看見李莫愁的馬車，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一燈大師也站起身來，目光落在馬車車廂上，那雙古井般深邃的老眼中掠過一絲心疼。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點蒼樵子吩咐道：“前面便是善巨城，先入城找家客棧，安頓下來再說。”
何文君的情況點蒼樵子早己說明，一燈大師心中有數，此刻不必再問。
善巨城是滇北重鎮，雖不及大理城繁華，卻也是茶馬古道上的重要驛站。
李莫愁入城後首接包下了城中最安靜的一家客棧的整個二樓——除了他們這一行人之外，不許任何人再上來。
朱子柳和洪凌波負責每日三餐的採買和張羅，點蒼樵子輪班守在房門口。
李莫愁則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房門外，只是在送飯時推門進去把食盒擱在桌上，看一眼何文君的狀況便又退出來。
房間內，一燈大師盤膝坐在床榻前。他枯瘦的手指搭在何文君腕上，探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緩緩收回手。
九陽與九陰，兩股截然相反的內力在他這徒兒體內對峙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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