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看著郭襄那副“萬事俱備，只欠師叔點頭”的小表情，不由失笑。這哪裡是來問他的意思，分明是己經把他給安排上了。
他朝黃蓉拱了拱手：“襄兒這般聰明可愛，我自然喜歡。只是郭師兄和黃師姐武藝超群，桃花島家學淵源，我又怎敢在二位面前班門弄斧。”
黃蓉擺手笑道：“這丫頭不要我和靖哥哥教，偏要同你學。我和靖哥哥都沒辦法，只能依了她。若你應允，今晚便在府裡擺幾桌薄酒，權當拜師宴。”
何文君轉頭看向李莫愁，用目光徵詢她的意見。李莫愁放下茶盞，語氣淡然：“你自己做主便是。”
何文君點點頭，對黃蓉道：“那便聽黃師姐安排。”小郭襄聞言歡呼一聲，撲過來一把抱住何文君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謝謝師父！”
黃蓉好笑地將她拽回身邊，輕輕戳了下她的額頭：“急什麼，還沒拜師呢，叫得倒快。”小郭襄嘻嘻笑著，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黃蓉帶著郭襄走後，李莫愁關上房門，回到桌前坐下，執起茶壺給何文君和自己各倒了一盞茶。茶湯還溫著，淡青色的水汽嫋嫋升起，在她眉眼間暈開一層極淡的霧。
她將茶盞推到何文君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你真願意收那丫頭為徒？”她這話問得並不刻意，但何文君聽得出來，李莫愁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礙於黃蓉的面子才點頭應允，而非真心收徒。
何文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點點頭：“那小丫頭聰明伶俐，根骨也好，心性更是難得。我是真心喜歡她。”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莫愁，目光溫和，“再說，我與郭師兄黃師姐也算是交情不淺，他們的女兒想跟我學武，我若推脫，反倒顯得見外了。”
李莫愁見他這般說，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然後道：“你喜歡便好。”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既是你徒弟，我自然也會當弟子一般看待。”
她這話說得極平淡，何文君卻心中一暖。他知道李莫愁對郭靖黃蓉夫婦一首存著幾分疏離，更不喜與不相干的人多打交道。可她願意因為他的關係而接納郭襄，這份心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要動人。
他伸手覆住李莫愁的手背，輕輕握了握，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她笑了笑。
當晚，黃蓉果然在郭府擺下了拜師宴。說是酒席，其實也極為簡樸——襄陽城物資緊缺，貴為郭靖黃蓉的女兒，擺出來的也不過是幾碟家常小菜，兩壇濁酒。
何文君的三位師兄悉數到場，耶律齊夫婦也來了，只有大武小武因出城辦事未歸，未曾赴宴。郭靖見何文君與李莫愁到了，連忙起身相迎，親自引二人入席。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袍，鬚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鄭重的喜氣。
眾人坐定，郭靖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聲如洪鐘：“何師弟，小女頑劣，平日裡被我夫婦二人寵壞了。今後便多拜託你和李師妹費心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誠懇，面色鄭重，渾不似平日裡那個不善言辭的忠厚漢子。
何文君和李莫愁也站起身來。李莫愁沒有說話，只是與何文君一同端起酒杯。何文君笑道：“郭師兄言重了。襄兒聰明伶俐，待人赤誠，能收她為徒，是我的福分。”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郭靖和黃蓉聽了都頗為高興。
黃蓉便喚郭襄上前。小郭襄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小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粉嫩嫩的小臉上褪去了平日裡的頑皮，多了幾分少見的認真。
她走到何文君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先朝何文君拜了三拜，又朝李莫愁拜了三拜。
黃蓉遞過一盞茶來，郭襄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師父請喝茶。”何文君接過來飲了一口。郭襄又依樣給李莫愁敬了茶。待茶盞放下，拜師禮便算成了。
小郭襄跪在地上，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時不時偷瞄何文君和李莫愁，那副又是興奮又是緊張的小模樣，惹得席間眾人都笑了起來。拜師宴後，眾人因前線軍情緊急，都沒有多喝，吃了幾口菜便各自散了。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何文君的門便被拍得啪啪響。他開啟門一看，小郭襄己經端端正正地站在門外，頭髮自己胡亂紮了兩個小髻，身上穿著一套利落的短打，小臉上還掛著幾滴未乾的晨露。
她見何文君開門，立刻脆生生地叫道：“師父早！師孃早！”何文君回頭一看，李莫愁正坐在桌邊梳頭，聽見這聲喊，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倒是沒說什麼。
何文君彎腰對郭襄道：“你倒是來得早。吃過了沒有？”郭襄搖搖頭。李莫愁放下梳子，不聲不響地去了灶房，不多時端出兩碗熱粥和幾塊蒸餅。郭襄歡呼一聲，坐在門檻上吃得津津有味。
何文君和李莫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吃過了飯，小郭襄便開始纏著何文君教輕功。
她抱著何文君的胳膊，一口一個“師父”，一聲比一聲甜：“師父，我如今己經拜了師了，你現在可以教我輕功了吧？你昨天在山崖上飛下去又飛上來的樣子，我晚上睡覺都還在想呢！我還夢見自己也會飛了，從城牆上一首飛到月亮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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