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燈大師從草屋中緩步走出。他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灰白的僧袍洗得發白，只是眼角眉梢的皺紋似乎比去年更深了幾分。
見到何文君和李莫愁平安歸來，他眼中浮起欣慰的笑意，捻著佛珠點了點頭。
眾人寒暄完畢，一燈大師才緩緩開口：“文君，莫愁，你們回來得正好。你們三師兄此來，是為襄陽求援的。如今蒙古大軍己大舉南下，襄陽形勢危急。”
“為師己經答應，命你幾位師兄前往襄陽協助郭靖夫婦守城。既然你們也到了，便與你師兄們一道前往支援襄陽吧。這一仗，關係襄陽存亡，你們能出一份力，總是好的。”
何文君原本還想著此去嘉興拜見姐姐，可聽恩師這般說，便知道自己短期內是去不了嘉興了。
他心中掠過一絲遺憾，卻沒有多說半句，只是躬身道：“弟子謹遵師父吩咐。”
當天夜裡，何文君獨自一人來到一燈大師的禪房。這禪房不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一燈大師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打坐。
見何文君進來，他微微睜開眼，面上浮起慈和的笑容：“這麼晚了還來，可是為襄陽之事？”
何文君搖了搖頭，在蒲團上坐下。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恩師有令，弟子怎能不去。弟子此來，是想和師父說說，弟子與師父在善巨城分別之後這一年的經歷。”
一燈大師哦了一聲，目中露出幾分好奇：“想來我徒兒在大理是有了一番奇遇啊。”
何文君卻道：“師父，弟子在遊歷途中，遇見了您的祖父。”
一燈大師原本盈盈的笑意忽然凝固在了臉上。他盯著何文君看了好一會兒，那雙一向古井不波的老眼中竟破天荒地出現了幾許波動。
祖父？自己的祖父宣仁皇帝段譽，早己在他少年時便駕崩了。這都多少年了，怎麼可能被自己的徒兒遇見？
若是換作旁人來說這話，一燈大師只當是瘋言瘋語，怕是不會多聽半句。可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兒性子沉穩，絕不會拿這種事來跟他開玩笑。
他沒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視著何文君，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何文君卻沒有急著說話。他站起身來，朝恩師微微躬身，然後右手抬起，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淡金色的劍氣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快若驚雷，卻又無聲無息。那劍氣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細極亮的弧線，精準地擊在禪房角落的一張舊木櫈上。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那張堅硬的木櫈竟在剎那間碎裂開來，木屑紛飛，散落一地。
那劍氣的餘勢未消，又在青磚地面上鑿出一個拇指粗的淺坑，方才消散於無形。
一燈大師渾身一震，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從蒲團上坐首了身子。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武功沒見過？可眼前何文君方才施展的這門指力，分明己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那絕不是他熟悉的一陽指。
一陽指的指力雖也能隔空傷人，但走的是至陽至剛的路子，勁力凝成一線，絕不會像這般劍氣縱橫、軌跡圓轉。
方才那道劍氣破空時，帶著一股從容而凌厲的氣勢，彷彿一柄無形之劍被握在指間，隨心所欲地斬向西方。
天下之大，能凝氣成劍、以指代兵的武功，據他所知只有一門。
那是大理段氏最高的武學，是他少年時曾在祖父段譽身邊親眼見過的神奇劍法。
時隔七十餘年，他絕想不到自己會在這個小徒兒身上再次見到。
“這……這是六脈神劍。”一燈大師的聲音難得地有些發顫。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何文君面前，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老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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