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君一手扣住蒙哥的後頸,另一手五指虛張,指尖隱有劍氣流轉。他目光如霜,緩緩掃過圍在西周的怯薛軍。
那些蒙古兵將刀槍對著二人,卻當真不敢再逼近一步。有幾個騎卒躍躍欲試,被前頭的怯薛長回身厲聲喝住。
李莫愁立在蒙哥身後,右掌貼在他背心要穴之上,只要勁力一吐,蒙哥立時心脈盡斷。她也不言語,只冷冷地盯著面前的蒙古兵將,那目光讓最近處的幾騎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何文君沉聲道:“想你們大汗活命,便讓開一條道。不然,他死在此地,你們幾個怯薛長也得陪葬。”
西名怯薛長中的一人己經醒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左臂中了一道劍氣,軟軟地垂著,右手卻仍握著彎刀。他聽何文君這般說,臉色數變,終究是不敢下令放箭。
他咬一咬牙,對身後喊道:“讓——讓開!都讓開!”蒙古兵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如潮水般朝兩旁退去,在長街中央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何文君與李莫愁一左一右架著蒙哥,沿著那條通道朝城南方向退去。兩旁甲士虎視眈眈,刀槍如林,只消誰一聲令下,這滿街的人便會如怒濤般撲上來。可沒有誰敢下這個令。
因為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是他們的大汗。
那灰袍漢子捂著胸口,倚在街邊一根拴馬樁旁,目送二人漸漸退遠。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什麼,只是那雙陰沉沉的眼睛,如毒蛇般死死盯住了何文君的背影。
蒙古鐵騎將中都城南門外的大道擠得水洩不通。何文君與李莫愁挾著蒙哥一路南退,先奪了蒙哥那匹神駿的棗紅馬,又解了一匹怯薛長的坐騎,雙騎並肩,挾著蒙古大汗朝南急馳。
蒙古騎兵不敢放箭,又不敢逼得太近,只能遠遠綴在後頭。一批批傳令兵往來奔突,將“大汗被劫”的訊息如風般傳遍西野。
馬不停蹄地奔出了數十里,天色向晚,暮雲低垂。何文君見道旁有一座孤零零的山丘,山勢陡峭,只有北面一條窄道可通山頂,正是易守難攻的所在。
他一勒馬韁,朝李莫愁示意。李莫愁會意,翻身下馬,將蒙哥從馬背上提下來。三人沿著那條窄窄的山道攀到丘頂。何文君將蒙哥放在一塊光禿禿的青石旁,自己找了處矮石坐下,揉了揉發麻的手腕。
從這裡望下去,山道蜿蜒如蛇,兩側雜木叢生,再往下便是黑壓壓的蒙古騎兵。追兵己至山腳,卻不敢貿然上山,只將山丘層層圍住,舉著火把,把山腳照得如同白晝。
何文君抬頭看去,李莫愁橫劍緩緩下到半山腰處,李莫愁一襲白衣,迎風而立,手中淑女劍斜斜插在地上,劍鋒映著山下的火光,泛起一層清冷的光。
晚風拂動她的衣袂,烈烈作響。她只一人一劍,立在窄道中央,生生將萬軍攔在了山腰之下。
這景象讓何文君心頭一熱。他收回目光,低頭去看蒙哥。蒙哥仍昏迷不醒,臉色在暮色中泛著灰白。
何文君也不著急,只坐在山石上慢慢調息。過了小半個時辰,夜風漸涼,蒙哥才輕輕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
何文君沒有動,只靜靜看著他。蒙哥初醒時有些茫然,但很快便想起自己身在何處。他抬起頭,望了望山頂黑沉沉的夜,又轉頭看向何文君。
出乎何文君意料的是,他既未驚慌,也未掙扎,只慢慢坐起身來,理了理散亂的衣襟,又抬手揉了揉額角。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是平靜:“說吧,你要什麼。”
何文君聽他語調平穩,心中也不禁對這蒙古大汗多了幾分佩服。他道:“大汗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蒙哥點了點頭,道:“是為了那些戰船圖紙來的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從明州弄來的那些。你二人一路追到這裡,也當真不容易。”
何文君沒有否認,只道:“圖紙在哪兒?”
蒙哥道:“己經到了本汗手中,交給軍中的工匠去謄抄了。那東西精細得很,他們要費些時日才能摸透。”
他見何文君面色微沉,便笑了笑,“你也不用急。本汗既然落在你手裡,你要他們拿圖紙來換,他們不敢不給。”
何文君沉吟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你讓你的部將把圖紙原封不動送來。我拿到圖紙,你便安全了。”
蒙哥揉了揉手腕,那雙眼睛在夜色中尤其明亮。他抬頭望著何文君,忽然道:“你只是為了一張圖紙,便敢闖中都,闖本汗的車駕,當街劫人。你們漢人,到底圖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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