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永樂是誰？太子又是誰？白布上的畫面沒有停。
永樂皇帝那番話說完，鏡頭又切回了大漠行軍的隊伍。馬蹄踏起的煙塵遮了半邊天，軍旗在風裡呼啦啦地響。那穿黃袍的皇帝騎在馬上，神情自若，偶爾偏頭跟旁邊那無須的宦官說兩句話。
然後一個滿臉大鬍子的將領策馬從後面趕上來，湊到皇帝身邊。那將領身披重甲，嗓門大得連擴音喇叭都震出了雜音。
“陛下！”那大鬍子一拱手，“北元已平，臣斗膽請旨，率水師踏平南洋十五國！”
白布上永樂皇帝笑了一聲，擺了擺手：“南洋之事，不急。”
奉天殿月臺上，朱元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踏平南洋十五國。好大的口氣。
他是海邊人，鳳陽雖然不靠海，但當了皇帝之後，南洋來的使臣他見過好幾撥。那些國家遠在萬里之外，舟船往來要飄幾個月，國小民貧，刀兵連鐵器都不趁手，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大明的對手在北邊，在北元殘部，在草原上那些騎馬的人。南洋那些小邦，來進貢的他就賞幾匹綢緞，不來也不值得派兵去討。
打他們做什麼？
打仗是要花錢的。洪武十四年，他剛派了傅友德。沐英。藍玉帶著十五萬大軍出征雲南，糧草輜重從四川一路往南運，國庫裡的銀子流水一樣往外淌。如果那位“永樂皇帝”除了打北元還要打南洋，大明得往裡頭填多少命和錢？
朱元璋的右手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先前那個年輕人說過的話——這部電影叫《蘇祿國王與中國皇帝》。
蘇祿。他想起來了。洪武十一年的時候，確實有一撥南洋來的使臣到過應天，說是蘇祿國的，還帶了什麼珍珠珊瑚。當時他讓禮部接待了，賞了些東西打發回去。那個國家好像就在海邊上，很小，在地圖上畫出來也就指甲蓋大。
這個名字能進電影的標題，說明蘇祿國在“永樂年間”跟大明是有些往來的。那剛才那個叫紀綱的大鬍子將軍說要踏平南洋十五國，永樂皇帝說“不急”——後來應該是沒打。否則這片子就該叫《大明水師下南洋》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他又擰起了眉頭，因為那個電影名字——憑什麼蘇祿國王要放在中國皇帝前頭？一個偏遠小邦，也配跟大明平起平坐？
他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月臺底下站得近的幾個人都聽見了。沒人敢回頭。
白布上的畫面已經切到了海邊。一片碧藍的水，浪花拍在礁石上，濺起白沫。岸上是一群皮膚黝黑的人，穿著簡單的布衣，有的光著膀子，正在沙灘上比劃什麼。有人舉著長矛，有人赤手空拳，看樣子是在練武。遠處有幾間草頂的房子，歪歪扭扭地立著，茅草被海風吹得亂飛。
廣場上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是禮部的一個官員，正用手掩著嘴跟旁邊同僚嘀咕：“沒錯，南洋那邊就是這般裝束。下官去年翻過前朝海圖，上面畫的人和這個一模一樣。”
他旁邊的人趕緊扯了扯他袖子，那官員立刻閉嘴了，縮了縮脖子，偷偷往月臺上瞟了一眼。朱元璋沒看他，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在場的千把人，此刻心思都差不多。那塊白布是仙器，那個鐵匣子也是仙器，那個穿飛魚服的年輕人能驅使得動這些東西，那他八成就是仙人。凡人面對仙人，最要緊的就是別亂說話，別亂動，別惹禍上身。萬一哪句話說錯了，仙人揮揮手把你也裝進白布裡去，那哭都來不及。
所以廣場上安靜得只剩膠片轉動的沙沙聲和擴音喇叭裡電影的對白聲。
畫面又從海邊切了回去。
這一回是大明的皇宮。金碧輝煌的大殿，比奉天殿更高一些，柱子漆得油亮，殿頂上盤著金龍。永樂皇帝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換了身便服，手裡端著一隻茶盞。他身邊站著個穿杏黃袍子的年輕人，頭上戴的是翼善冠——太子冠。
朱元璋的目光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住了。
這太子比他剛才看到的永樂皇帝年輕不少，但眉目輪廓很眼熟。臉型方正，下巴圓潤，鼻樑挺直，尤其是那雙眼睛，微微垂著，看人的時候帶著點溫吞吞的勁。
他扭過頭去看了朱標一眼。
朱標正仰著脖子往白布上看，側臉的線條被光勾出來，清清楚楚。
朱元璋又轉回來看白布上那個太子。除了年紀大些。嘴邊多了幾道紋路之外，跟朱標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沒說話，但心裡已經有了定論。那個永樂皇帝就是標兒的後人，長得這般相似，不是兒子就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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