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皇宮放電影》第050章 擴大化的郭桓案(1)

作者:老張5592·1個月前

第050章 擴大化的郭桓案白布上空印案的畫面徹底暗下去之後,解說詞沒有停頓,像是翻過了又一頁紙,語氣比剛才又沉了一度:“洪武四大案的第三案,郭桓案。此案發生在洪武十八年。”

“洪武十八年”五個字從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奉天殿前有不少人的後背同時繃緊了。洪武十八年——那是四年後的事情。白布上要說的是四年後才會發生的事情。在場的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看見未來。那些名字。那些官職。那些罪名,都還只是四年後才會落下來的刀。但此刻它們已經懸在了半空中。

畫面切到了一間寬敞的衙署內景。桌案後面坐著一個穿官服的中年人,方臉,濃眉,嘴角微微往下撇著,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正低著頭在看。旁邊站著幾個穿不同官袍的人,有人手裡也捧著冊子,有人在低聲商量什麼。解說詞的聲音平穩地響著:“郭桓,時任戶部右侍郎。李彧,時任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官吏。趙全德,時任北平提刑按察使司官吏......”

每一個名字報出來的時候,奉天殿前的某個角落就有一聲極輕的抽氣聲響起——那些人就在現場。戶部右侍郎郭桓的官位不算太高,但位置緊要。奉天殿前穿著青袍緋袍的官員裡,有幾個人的臉色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只是白了——他們的嘴唇開始發青,像是血被什麼東西從臉上抽走了。被唸到名字的人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沒有動,但有人已經撐不住了。

其中一個位置上的官員幾乎癱了。他穿著青袍,從品級上看應該是個中層的文官,但那件青袍此刻皺巴巴地貼在他身上,像是被人從椅子上拎起來又放下去的。他的嘴張著,胸口有東西在響,像是嗓子眼裡的氣出不來也進不去,發出的聲音又細又短,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臉上的汗把官帽的帽簷都浸透了,幾滴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掛在耳垂上,晃了兩下才落下去。他旁邊的人用眼角瞟了他一眼,沒有人伸手去扶他。兩千多號人坐在廣場上,沒有人知道白布上那些名字對應的人坐在哪個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被唸到名字的人此刻正坐在這片人群裡。

郭桓的名字從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戶部那一片席位上有人猛地低下了頭。那是戶部右侍郎郭桓本人——此刻他還只是一個四品的侍郎,坐在戶部官員的席位上,手裡攥著一本記錄冊子,像是想把自己藏進那本冊子的紙頁裡去。李彧的座位在更靠後的位置,他穿著正四品的官服,臉上已經沒了血色,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白布,像是在確認那個名字是不是真的從喇叭裡傳出來了。趙全德坐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嘴唇哆嗦著,手指在膝蓋上抖得停不下來。

畫面裡的衙署畫面切走了,換成了一間更小的內室。兩個穿御史官服的人對坐著,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冊子。其中一個年紀稍長,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鬚,正伸手指著冊子上的某一行字跟對面的人說著什麼。另一個年輕一些,俯著身子在聽,眉頭擰在一起。解說詞說:“洪武十八年三月,御史餘敏。丁廷舉上章彈劾郭桓,告發北平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吏李彧。趙全德等人與戶部右侍郎郭桓暗通舞弊,侵吞官糧。”

廣場上有一陣極其輕微騷動,像是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又平了。餘敏和丁廷舉——這兩個名字從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有人的目光開始往御史那一片席位上掃。那兩個御史此刻正坐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中間隔了七八個人。餘敏穿著御史的青色獬豸補服,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攥著膝蓋上布料的手指頭泛了白。丁廷舉比他大幾歲,下巴上留了一撮短鬚,在白布上的畫面亮起來之前他還在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話,此刻他整個人僵住了,嘴張著,目光釘在白布上那兩個御史的側影上,那側影跟他自己的側影疊在一起。

周圍的人開始慢慢地。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沒有人轉頭去看餘敏和丁廷舉,但兩個人身邊的位置不知不覺就空出了一小片。那片空地像是一個無形的圈子,把他們兩個圈在了中間。告發是御史的本分。但白布上那些被牽連的名字一個個報出來的時候,那些名字背後的人坐在廣場上,他們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餘敏和丁廷舉的後背上,像一根根沒有聲音的針。

畫面裡的內室暗下去之後,換成了另一組畫面——一本攤開的賬冊,賬冊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有硃筆的批註,有用黑筆畫的圈。鏡頭推近,能看見那些硃筆批註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在趕時間。解說詞說:“朱元璋令審刑司拷訊,郭桓等人供認了與北平布政司。按察司官吏合謀,私吞太平。鎮江等府賦稅。私分浙西秋糧。巧立名目徵收多種額外稅賦的罪行。”畫面上的賬冊被翻了一頁,露出了底下用紅筆圈出來的幾行數字,鏡頭特意給了一個特寫——那些數字後面跟著的零像一串串葡萄一樣垂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沉。

“但此案在發展過程中,與空印案發生了關聯。朱元璋在查處郭桓案時,重新審查了空印案的舊檔,認為當年的處理過於寬縱,於是將兩案合併追究。”畫面切到了刑場——跟之前看到的空印案刑場相似,但規模大了不止一倍。跪著的人從畫面的一頭排到另一頭,像一排一排碼在田埂上的稻茬,從近處一直延伸到遠處,遠處的那些人影已經小得看不清輪廓了。

奉天殿前那幾個戶部官員的臉色已經白得不能再白了。如果說胡惟庸案重翻李善長的事還離他們遠——那畢竟是勳貴之間的事,跟文官隔著一層。但郭桓案是文官的事。戶部右侍郎郭桓。北平布政司李彧。按察司趙全德——全都是拿筆桿子的人。而且這個案子還把空印案也重新拉了進來。那些四年前僥倖從空印案裡脫身的人,此刻正坐在奉天殿前,聽見白布上說“重新審查空印案舊檔”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疼在後背上但反應在前面,臉一下就白了。

坐在前排的一個戶部郎中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把什麼聲音捂回去。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但喉嚨裡還是漏出來一聲極輕的嗚咽。他旁邊的人沒有看他,但他知道旁邊的人聽見了。他四年前從空印案裡脫了身,當時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運氣好,是時辰沒到。時辰到了,誰也跑不掉。白布上那些跪在刑場上的人影還在晃著,那些背影裡有他認識的人,也有他不認識的人,但不管認不認識,那些人都跪在那裡等著刀落下來。他的目光釘在白布上,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翅膀還在抖但已經飛不起來了。

白布上的畫面繼續在走。鏡頭從刑場上拉遠,俯拍下去——跪著的人影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風吹伏的莊稼,從頭到尾看不到邊界。解說詞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一件那麼大的事情:“郭桓案牽連甚廣,最終處斬人數達數萬人。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贓七百萬,詞連直省諸官吏,系死者數萬人。”

奉天殿前有人發出了聲音——像是一口氣吸進去之後卡在喉嚨裡了,出不來也咽不下,憋在那裡把臉漲成了紫紅色。一個穿著緋袍的官員忽然從席位上站了起來,又重重地坐了回去,像是腿上沒了力氣。他旁邊的人趕緊別過臉去不看他。廣場上有一陣低低的騷動,像是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又平了。數萬人——白布上那些跪著的人影已經佔據了整個畫面,前排的人砍完了,後排的人補上來,一排一排地過去,一眼望不到頭。

郭桓的席位在戶部那一片。白布上那個名字從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腦袋低到了胸口以下。但他還是聽見了“處斬”兩個字。他的嘴唇在翕動,像是在唸什麼——也許是佛號,也許是他自己都聽不清的句子。他的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頭絞在一起,絞得骨節發白。李彧坐在更靠後的位置,他的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嘴唇乾裂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白布上那些跪著的人影,像是在數那些人的後腦勺裡有沒有他自己的那一顆。趙全德沒有在看白布了。他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裡,肩膀在微微地聳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沒有人敢回頭去看那些名字對應的真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真人就在這個廣場上。郭桓。李彧。趙全德——這四個人此刻正坐在奉天殿前的某個角落裡,也許是一個坐在前排的官員,也許是站在後排陰影裡的一個身影。餘敏和丁廷舉坐在御史那一排裡,兩個人周圍空出了一小片地,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他們跟其他人隔開了。沒有人轉頭看他們,但他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落過來——那些目光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只是一層薄薄的涼意,像秋天的露水一樣貼在他們後背上,涼颼颼的,怎麼也擦不掉。

畫面又從刑場上切走了。這一次出現的是另一組畫面——江南水鄉,白牆黑瓦的宅院,青石板路從河邊延伸到巷子深處,有人在院子裡燒著什麼,濃煙從院牆上方升起來,灰燼被風捲著飄到河面上,浮了一層。解說詞說:“郭桓案的一個深層影響,在於它加劇了朱元璋與江南士紳之間的緊張關係。江南是天下賦稅重地,也是士紳最集中的地區。郭桓案牽連了大量江南籍官員與士紳,加上此前的空印案,使得江南士紳對朝廷的信任降到了冰點。”

“此後的兩百六十多年裡,大明皇帝與江南士紳之間始終存在著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江南的文人。士紳。富戶,對朝廷的態度從‘擁護’變成了‘不合作’,從‘不合作’變成了‘防備’。這種隔閡貫穿了大明的整個後半段。”白布上出現了幾組快速切換的畫面——有人在朝堂上跪著請願,有人在書院裡寫文章,有人站在江邊望著北方。那些畫面一閃而過,像一頁一頁被翻過去的紙。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畫面沒有說話。他從那些畫面裡看出了很多東西——

他記得自己當年打天下的時候,江南計程車紳們是站在他這邊的——他們給他送糧食,給他出謀略,給他寫文書。江南的糧。江南的綢。江南的銀子,支撐他打下了半壁江山。現在他知道了,到了他死之後,江南那些人會跟他的人合不攏。一道裂痕橫在朱家和江南之間,兩百多年都沒有合上。江南的稅還在收,江南的糧還在運,但江南的人心已經不在那邊了。他不知道自己當年處理空印案和郭桓案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後果。也許想過,但沒有想到會持續那麼久。

現在他明白了老四為什麼遷都,恐怕是建文帝上臺後採取了彌補與江南關係的政策,但隨著建文帝失敗,老四又把自己那一套拿了出來,再加上以所謂靖難之事殺了不少人,所以除了遷都沒有別的辦法了,應天實在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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