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訊息皮子和鹿鞭賣的那六百一十塊，鹿肉那四百三十塊，再加上雪豹皮這一千五，還有之前剩餘的那二十來塊，還有之前買東西，花了七八十塊。剩下的全都攤開在白色的床單上，厚厚的一小沓。陸野一張一張地數了兩遍，心裡盤算了一會兒，把它們按面額分好，重新疊起來，用一塊乾布包好，塞進大衣最裡層的兜裡。
石頭坐在對面的床邊，看著那沓錢被陸野收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野哥，咱現在有多少錢了？”
“兩千出頭吧。”陸野坐下來，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在縣城租個房子。添置點東西是足夠的，可惜啊，沒有房源啊，租不到啊！這錢，也沒地方放，一直放身上，有點難受啊。”
石頭聽了這話，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裡頭有憨。有踏實。有說不清的安心，像是從窮日子裡跋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一條穩當的路。
他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嘟囔了一句：“野哥，我覺得吧......咱好像真的能在這兒站住腳了。”
陸野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他沒有接話，但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還遠著呢，這才哪到哪。
石頭正躺在床上揉著肚子消食，整個人攤成一個大字，眼皮子已經開始往下耷拉了。陸野看了看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抬腳踢了踢床沿，木板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石頭，別光知道吃和睡，你也幫我琢磨琢磨——阿迪力他們家還缺啥？他那張雪豹皮賣了那麼多錢，咱得給人家多買點東西帶回去。白拿人家那麼貴重的東西，我心裡頭老過意不去。”
石頭翻了個身，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一臉無辜：“野哥，我也想不到啊！我又不知道他們哈薩克人的生活習慣咋樣的，咋想嘛！再說了，你救了他的命，又救了他兒子的命，咱心裡頭沒必要過意不去。救命之恩，多大都不算大。”
“嘿！”陸野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忍不住笑罵了一句，“我說你小子，信球一樣，還怪會說道呢！”
不過他轉念一想，石頭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他前世當了那麼多年兵，救人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可對阿迪力這樣實誠的牧民來說，這份恩情就是天大的事，不表達出來他們心裡頭不踏實。陸野心裡明白，自己雖然覺得“順手的事不值一提”，但人家把最珍貴的雪豹皮都掏出來了，這份情意他得接著，接下來了就得往回還。
他搖了搖頭，把這份心思先擱下了，腦子裡又開始轉另一件事——傢伙事。
他伸手摸了一把別在腰裡的那把五四式手槍，金屬的觸感涼颼颼的。這把槍說實在的，防身用行，但是打獵用起來確實不夠痛快。手槍的有效射程有限，打不了遠距離的獵物，每次都得想辦法靠近了再開槍，打完了還要追上去肉搏一番。上回打那頭馬鹿，他追了十幾分鍾才攆上，最後抱著鹿脖子跟三四百斤的牲口滾在雪地裡，差點沒把自己搭進去。
要是有把步槍，那可就美了。以他的槍法，只要發現了獵物，百十米開外一槍撂倒，乾淨利落，哪還用得著又是追又是撲的？
可惜眼下手裡頭沒有門路，顧明那邊不好開口，靠他自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縣城裡亂撞，跟沒頭蒼蠅似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太陽還在西邊的天上掛著，離落山還有一陣子，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的，有的趕著驢車，有的扛著鐵杴往城外走，遠處供銷社門口排著一溜人，等著買最後一批緊俏貨。
在房間裡悶著也是悶著，不如出去轉轉，碰碰運氣也好。順便看看有房子出租的沒，早點租個房子可以放點東西，藏錢也方便。
陸野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石頭已經裹著被子縮成了一團，眼睛半閉半睜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餅子渣，看著就要睡過去了。他走過去，又踢了一下床腿：“石頭，我想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出租的房子。你出去不？”
石頭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含含糊糊地嘟囔：“我不去了......在房間看著東西吧......今天跑好幾趟了，腿都細了......”
說完翻了翻身，沒兩秒鐘就響起了輕鼾聲。
“這個信球，真是懶。”陸野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強求他。他蹲下來，從大衣兜裡拿出錢，數了七百塊錢，繼續揣進大衣內兜裡，又把剩下的錢重新包好，壓回床板底下。然後整了整衣領，拉開門，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下樓的時候，前臺大姐正在那兒嗑瓜子翻雜誌。看見他一個人下來，抬頭問了一句：“喲，小兄弟一個人出去？那個黑小子呢？”
“在屋裡睡呢。“陸野笑著回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氣，轉一會兒就回來。”
“行，天黑之前回來啊，晚上冷。”大姐囑咐了一句，又低頭翻她的雜誌去了。
陸野推開招待所的玻璃門，一步邁了出去。
下午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地上的雪被照得亮晃晃的，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化了，雪水順著屋簷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路面上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流，溼漉漉的，泛著光。空氣裡帶著一股雪化時特有的清冽溼意，聞著比早上舒服多了。
他緊了緊大衣，順著主街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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