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繼續進山飯後照例去了澡堂子泡了一趟，熱水裹著身子泡透了骨頭縫裡的乏勁兒，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回到招待所，大姐已經下班了，值班換了個不認識的工作人員。陸野在前臺拿了鑰匙上了樓，進了203房間，石頭往床上一倒，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陸野也沒再多話，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往另一張床上一躺。兩人合上眼睛，各自沉入了安穩的睡眠裡。
這一覺睡得踏實，直到第二天天亮。
早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把房間裡的塵埃都照成了細碎的金色光點。陸野睜開眼睛看了看手錶——七點半了。他喊醒了石頭，兩人洗漱完下樓，大姐果然已經在前臺等著了，手裡攥著一張小紙條，看見他們下來就迎了上來。
“小陸，昨晚上我跟婆婆算了算，”大姐把紙條攤開放在櫃檯上，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記著幾行數字，“八斤的被子，一斤棉花得一塊錢，一床八斤就是八塊。再加上布，一床被子要十二尺布，一尺布四毛，這就四塊八。加在一起，一床十三塊左右。這是不算票的價。”
她頓了頓又說：“票的話，我們家裡親戚都在廠裡上班，每個月都發票，我幫你們跟他們換換就行，不費啥事。你要幾床？”
陸野心裡頭快速算了算。他和石頭兩個人，冬天的話房間裡燒上炕或者爐子，八斤的被子夠厚了。一人兩床，一個鋪的一個蓋的，足夠了。他想了想：“大姐，麻煩你幫我們弄四床，夠我倆換洗用了。”
大姐低頭噼裡啪啦地在擺著指頭算著：“四床的話，材料錢五十二塊左右。票我找人換，不需要另加錢了。”
陸野一聽就知道大姐報的價低了。找別人拆借票，哪有不搭人情不搭功夫的？他也沒多說，從兜裡直接數出七十塊錢遞過去，按在大姐手裡：“大姐，錢你拿著。這趟讓你和嬸子忙前忙後的，又是換票又是攤人情的，反正不能讓你白辛苦。你要不收，我倆以後真的不好意思再請你幫忙了。”
“哎喲，小陸你這也太見外了，這太多了，不能要的，我就跑跑腿的事兒......”大姐還要推。
“大姐你就收下吧。”陸野把錢往前推了推，“我倆在這縣城認識的人不多，以後需要你幫忙的事還多著呢，你要不收以後就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
大姐這才把錢收起來，臉上帶著又心疼又高興的神情：“行行行，那我就收下了。你們放心，兩三天就能弄好，下次你們下山直接來拿就行。”
“那太謝謝大姐了。”陸野帶著石頭出了招待所的門，晨光迎面鋪過來，照得整條街都是暖的。
兩人先在國營飯店裡吃了早飯——一人一碗小米粥。兩根油條——然後開始在縣城裡轉悠著添置東西。先去買了鍋碗瓢盆，鐵鍋。搪瓷盆。碗筷。菜刀，一樣一樣湊齊了，又買了兩把新笤帚。一塊搓衣板。接著又去煤場買了五百斤煤，堆在院子的角落裡，用舊油布蓋好。
東西置辦得差不多了，陸野把石頭叫到房間裡面，把門關上，在炕櫃底下挖了一塊活動的磚，露出一個小洞。他把大部分錢用油布包好，塞進去，又把磚按原樣放回去，踩實了。
“錢不能全放在身上，”陸野拍了拍手上的土，“咱們進山了身上帶夠用的就行，剩下的放這兒踏實。”
石頭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中，野哥你想得周到。”
最後兩人拐去了供銷社，買了兩袋五十斤的麵粉，又在旁邊的小店買了一捆麻繩和幾塊油布。陸野想了想，又從糧油櫃檯稱了十斤鹽，這些都打算給阿迪力帶上去。雖然不知道他們傢俱體缺什麼，但糧食和鹽這東西在哪都缺不了，多帶點總沒錯。
東西買齊了，兩人回了招待所，把裝備重新打包好。明天一早進山的行頭——步槍。子彈。水壺。乾糧。麻袋。藥包——一樣一樣整理好，碼在牆角，就等著天一亮出發。
石頭坐在床沿上看著那一堆東西，忽然笑了笑：“野哥，你說等咱下次回來，就能睡上自己的炕了，是不是？”
陸野也在收拾東西，聽了這話手頓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嗯。自己的炕。”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但街上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暖融融的影子。明天一早，他們還得翻山越嶺走一趟，但這一次心裡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踏實。
兩人揹著那兩袋麵粉和十斤鹽，再次踏上了進山的路。山路比上次走的時候又軟了幾分，低窪處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溼漉漉的黑泥和枯草根，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個腳掌，走起來比之前費力不少。但兩人腳步沒停，肩上的麵粉袋子沉甸甸地壓著肩膀，粗麻繩在肩頭勒出一道印子，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那股分量。
到了阿迪力家的冬窩子附近，那條狗又先叫了起來。阿迪力掀開氈簾出來，看見兩人大包小包地走來，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來：“陸野兄弟！石頭兄弟！你們怎麼又上來了？這一趟一趟的來回跑，多累啊！”
陸野把麵粉袋子放在地上，撐著腰歇了口氣：“阿迪力，我們上來把山洞裡最後一點東西弄下去，順便給你們帶了點東西。麵粉和鹽，都是用得上的。”
阿迪力看著地上那兩袋麵粉和那一大包鹽，搓了搓手，臉上全是過意不去的神情：“陸野兄弟，你已經給我們送了不少物資了！磚茶。麵粉。鹽。藥......這一樣一樣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們自己掙錢也不容易，老是給我們拿東西......”
陸野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們是兄弟嘛，互相幫襯著來。我倆進山一趟也不能空著手，順手給你帶的，就糧食和鹽，都是過日子少不了的，你別謙讓了。”
“不是謙讓，你送太多了！”阿迪力連忙彎腰把麵粉袋子拎起來，“你送的這些東西，夠我家用到轉場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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