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家務事陸建明抬了一下手,止住了他的話頭。他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你弟走之前就跟我說過,你留在家裡照顧我們,他出去闖。這話既然說下了,這個家就得按這個理來辦。說媳婦是大事,不能拖。至於秀上學的事......”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女兒,“後面再說。等野娃子下次再寄錢回來了,或者家裡有閒錢了,再商量秀的事。”
陸秀懂事地點了點頭:“爹,我聽你的,先讓大哥成家。”
陸山還要說什麼,被李芬拉了一下袖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悶悶地坐下來了。
而石家那頭,石大強進了院門,石鑫就跟在後頭進了屋,人還沒站穩就伸著手:“爹!錢呢?錢拿回來沒有?”
石大強從兜裡掏出那二十五塊錢放在桌上:“取回來了,二十五塊整,都在這裡了。”
石鑫一把抓過去,捏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爹!這錢給我說媳婦吧!劉英家那邊,有這個錢她爹媽肯定就鬆口了!到時候把婚事一辦,咱家多個媳婦,也多個人幹活!”
黃大翠在旁邊聽了這話,眉頭皺起來了:“劉英劉英,你天天就知道劉英!那丫頭不是個省心的,隊裡誰不知道她跟幾個小夥子眉來眼去的?你娶她進門,咱家就沒個安寧日子!”
石鑫急了:“娘!那都是你們聽別人瞎說的,你們都沒跟她接觸過,咋知道她是啥樣人?我跟她處了這麼長時間,她啥樣我能不清楚?她嘴甜,會說話,幹活也利索!不信你去打聽打聽!”
“打聽啥打聽,”黃大翠把鍋蓋一蓋,聲音沉了下來,“我沒工夫打聽這些,你先把柴火劈了,把飯做了再說。”
石鑫還想再爭,看了一眼自家爹孃的臉色,也知道再頂下去只會更僵,只好把那沓錢攥在手心裡磨蹭了一下,末了還是放在了桌上,轉身出去了。他走到院子裡拎起斧頭,對著柴火垛狠狠地劈了一斧子,柴火裂成兩半飛了出去,他彎腰撿起來,又劈了第二下。牆上那串曬乾的紅辣椒在風裡晃了晃,辣椒籽落在地上,細細碎碎的,像是誰沒說完的話,落了一地。
夜色漸漸攏了上來,村子裡各家各戶的煙囪都開始冒煙了。有人端了碗蹲在門口喝粥,有人還在院子裡劈柴,鍋碗瓢盆的響動混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在這個春天的傍晚裡此起彼伏地響著。
陸家堡的生產還在繼續,日子也在往前走著,只是從今天起,兩家人心裡頭那根繃了快一個月的弦,總算是鬆下來了,日子過得也瞬間寬鬆起來。
第二天早上,陸野是被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見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日光已經亮堂堂地鋪在地上,比平時醒的時候亮了很多,估摸著天已經大亮了。他摸起手錶湊近了看——九點四十多了。這一覺睡得可真夠沉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石頭,那小子還窩在被子裡,裹得跟個蠶蛹似的,只露了半個腦袋在外面,呼嚕打得勻勻的,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笑意,也不知道昨晚的餃子和羊湯美到什麼時候去了。陸野伸腳踹了他一下,用了點力氣:“石頭,起了!都幾點了?”
石頭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唔......再睡會兒......”
陸野沒再理他,自己先下了炕,踩著鞋出了屋。院子的空氣清冽得很,帶著早春泥土解凍的那種潮溼腥氣,吸一口進肺裡,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解決了積攢了一夜的廢物,他渾身都鬆快了一層,攏了攏衣服,轉身進了屋,把爐子撥開添了幾塊煤,又把昨晚剩下的羊湯架上去熱著。湯是奶白色的,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火一燒就慢慢地化開了,香味重新飄散出來。
他去院子裡打了水,蹲在井臺邊漱了口洗了臉。水還是涼的,冰得腮幫子發木,但洗完臉人就徹底清醒了。石頭這時候也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了,頭髮亂蓬蓬的,一邊走一邊打哈欠,走到井臺邊接了瓢水胡亂抹了一把臉,嗷嗷叫了兩聲,總算是徹底睜開眼了。
兩人進了廚房,石頭把昨晚剩下的餃子下了鍋,滾水一滾,白白胖胖的餃子浮上來,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陸野把熱好的羊湯盛了兩碗,撒了蔥花和辣椒油,紅油在白湯上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兩人就著羊湯,把剩下的餃子一掃而光,連湯帶水喝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的時候,肚子裡頭暖融融的,渾身的力氣也回來了。
吃飽了,石頭靠在椅背上剔牙,終於問了那個他憋了一早上的問題:“野哥,今天干啥?”
陸野把碗筷收攏了摞在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水,想了想說:“你一會兒把雜物間那些燻豬肉和兔子幹收拾收拾,清點一下有多少斤。再看看院子裡那些柴火夠燒幾天,要是不夠就想想辦法,看看附近哪兒能搞到柴火。燒煤那味兒我聞著不舒服,還是燒柴火香。”他說著把外套披上,又從屋裡拎出那個裝了鹿角的麻袋,“我去收購站把這兩對鹿角處理了,換點現錢。順便跟顧明打聽打聽,這縣城附近有沒有比較近的戈壁灘,咱們不能老坐在家裡吃老本,得找點新活路。”
石頭一聽有安排了,放心了,臉上立刻掛上了笑:“中啊!有安排就好,嘿嘿,你走了我就幹活。”
陸野交代完了便出了門,提著麻袋不緊不慢地往收購站方向走去。早晨的縣城街道上,人已經多了起來。有人牽著驢車從街心過,蹄子磕在青石板上噠噠地響,車上的貨物堆得高高的。陸野跟著人流往前走,走到收購站門口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三個人了,一個在賣舊鐵皮,一個在賣舊報紙,還有一個拎著幾隻死兔子,蔫頭耷腦地蹲在邊上等著。他也不急,排在最後頭,安靜地等著,眼睛四下看看,把這一陣子沒來縣城的變化記在腦子裡。
等前面的人都處理完了,陸野才走到櫃檯前面。顧明正低頭往本子上記著什麼,抬頭一看是他,臉上立刻露出了笑,把鋼筆往本子上一擱:“喲!是你啊!咋還排起隊了?直接來前面敲兩下櫃檯就行了,或者等沒人了再來,又不是不熟。”
陸野笑著把麻袋放在櫃檯上:“呵呵,也沒啥急事,排著就排著唄,不影響你們正常營業。”他把麻袋口解開,把裡面的鹿角掏出來放在臺面上,“兩對鹿角,別的沒啥了。山裡化雪了暫時進不去,把這點東西清了再說。”
顧明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左右翻了一遍,又對著窗戶光看了看角根的顏色和質地,滿意地點了點頭:“品相不錯,完整的。還是老規矩,五十塊一對,兩對一百,咋樣?”
“行,按你說的來。”陸野應得乾脆。
顧明利索地開了票,從抽屜裡數了一百塊錢遞過來。陸野接過來當面數了一遍,揣進內兜裡,然後沒有急著走,靠在櫃檯邊上又開口問了一句:“顧哥,跟你打聽個事。這縣城附近,比較近的戈壁灘在哪邊?都有啥野物?我聽人說,那裡面有不少兔子和黃羊。”
顧明一聽這話,抬頭看了看他:“戈壁灘啊?往北走十來公里就是了。那塊地方我熟得很,以前沒事也去晃過幾回。戈壁灘上沒啥大傢伙,野兔多得跟野草似的,滿地亂竄。運氣好的話能遇上黃羊群,不過那玩意跑得快,槍法不好還真弄不著。狼也有,但少,不常碰見。”他頓了頓,“咋了,準備去逛逛?山裡不是雪剛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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