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記恨陸野心裡冷笑了一下，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耽誤你們挖藥了？要啥賠償？”
他嘴上這麼問著，心裡卻在飛速地轉——這人這麼囂張？是沒看到我背上這把槍？十二三個人怎麼了，他憑什麼覺得我會怕？難道他們以為他們人多我就不敢開槍？
他的目光快速掃了一下對面的人群，沒有看到明顯的武器，但人多本身確實也是一種武器。
這時候，他注意到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溫和男人，又在拉領頭人的胳膊了，這次他聽清了他說的話：“老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挖藥才是正經的，沒必要這麼計較。”
但領頭人這會兒已經上頭了，覺得自己的威信在這麼多人面前受到了挑戰，一個毛頭小夥子都敢不給他面子，這口氣他咽不下去。他把旁邊人的手推開，繼續對著陸野說：“當然要賠償。我們這麼多人，停這一會兒少挖多少藥？你賠償十塊錢吧，把煙也留下，這事就算了。”
陸野聽完了，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那裡，把眼前這個人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然後，他笑了，但那笑意冷得很。
“喲，你這是明搶啊？”他的聲音不大，但咬字特別清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生產隊是還沒解放？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當土匪？你們是哪個隊的，我去問問，看看你們隊裡的領導是不是也這麼幹事的。”
這話像一把鹽撒進了油鍋裡，滋啦一聲就炸了。
在場的十幾個人，臉色全都變了。有幾個剛才還跟著笑的，現在笑不出來了，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像被人一巴掌扇掉了。更多的人露出了忌憚和不安的神色，互相交換著眼神。要知道，前兩年要是被人扣上這種帽子，那可是要了老命的。也就是今年政策鬆了些，風氣變了，不然這話能惹出天大的麻煩。
“小夥子，別瞎說啊！”有人趕緊開口，語氣又急又慌。
“就是，年紀輕輕咋啥話都往外蹦，嘴上沒個把門的。”另一個人也跟著嘟囔。
“這小夥子，張口就給人家扣帽子，真不是個東西。”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搖著頭，聲音不大但說得很重。
一時間，好幾個人站出來指責陸野，倒像是他先找事的一樣。
那個溫和的男人臉色也變了，但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麻煩。他趕緊攔在領頭人前面，對著陸野說：“好了好了，都別說了。小夥子你趕緊走吧，別來這邊了，我們不賣貝母給你，這片地方也是我們隊在挖的，你繞道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沉穩，但眼睛裡帶著一種“趕緊走別惹事”的急切，手還一直按著領頭人的肩膀不讓他往前衝。
陸野對上那個溫和男人的眼睛，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讀出了那人眼神里的意思——走吧，這人不好惹，你一個人，他們十幾個人，犯不著。
他把對方眼神里的資訊全接收了，心裡冷靜地做出了判斷：今天這單買賣，無論如何是做不成了。這個姓陳的領頭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做生意，就是想耍耍威風。這幫人仗著人多，把這一大片好地方圈成了自己的地盤，所以周圍一個其他挖藥的人都沒有。他們的貨肯定不少，但他們是不會賣給他的。
更重要的是，他再待下去，萬一真的起了衝突，十幾個人對一個人，他就算有槍也不好使。不是打不過，是划不來。為了爭一口氣，把正事耽誤了，不值得。
陸野沒再看那領頭人，對著那個溫和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一個很輕的動作，幾乎看不見，但對方應該能感覺到。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身後還有吵吵嚷嚷的聲音，那個姓陳的領頭人還在發火，說要攔住他給他點顏色看看。旁邊好幾個人在勸，七嘴八舌的聲音混在一起，也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
陸野頭也不回，一直走到翻過山樑，把那些人徹底甩在視線外面，才慢慢放慢了步子。
他走到一棵松樹底下，靠著樹幹站了一會兒。山風吹過來，吹得他臉上的熱氣慢慢散了。
他把剛才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那個姓陳的，明顯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在隊裡耀武揚威慣了，見不得別人不給他面子。但這人也蠢，他這麼一鬧，等於把隊裡其他人的一條賺錢路子給堵死了。那些跟著他挖藥的人，心裡未必都服他，只是不敢吭聲罷了。
而那個攔著他的溫和男人，倒是讓陸野記住了。這人在這群人裡頭，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多挖藥，多掙錢，安安穩穩地幹完這個採藥季回家。他不是怕陸野，他是怕麻煩。
陸野直起身子，把麻袋重新甩到後背上，繼續往回走。他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一筆：這片山頭，暫時被這夥人佔著。但是沒關係，貝母又不是隻有這一片才有。山這麼大，他換個方向跑就是了。而且，這夥人不可能永遠待在這裡，他們總要下山補充物資。到時候，說不定還會碰上。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了下來，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他想到那個溫和男人最後說的話——“我們不賣貝母給你，這片地方也是我們隊在挖的“——這話，是真的在攆他走，還是在給他透底？
告訴他這片山頭已經被佔了，讓他別白費力氣往這邊跑？
陸野想了想，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那人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趕緊了結這事”的急切。他是在用攆人的話，給陸野遞一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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