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把野豬往地上一撂，揉了揉被壓得發麻的肩膀，也笑了：“可不，蹲了兩天才蹲到。行了，你別光顧著樂，這豬交給你了。內臟我也帶回來了，心肝留著打個湯，腸子肚子你看著收拾。豬肉先把好的部位割出來，切成肉條子，一斤一條，我拿進山換貝母。一斤鮮豬肉，換一公斤鮮貝母，這沒本的生意，做起來合適。”
石頭一聽，眼睛更亮了，腦子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響了起來——一斤豬肉換一公斤貝母，一公斤貝母三塊五，那一斤豬肉就是三塊多錢的價值。這比山下肉鋪裡賣的豬肉貴多了，可山裡缺的就是肉，有價無市。他越想越覺得划算，搓著手嘿嘿首笑：“中啊！我覺得可以！太可以了！有肉有饅頭，這一下咱在山裡的生意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
“行了，別光傻樂了，快動手吧。”陸野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先緊著豬肉收拾，我去吃飯。吃完飯我就帶肉進山。”
石頭說幹就幹，立馬拿了刀，蹲在野豬旁邊利索地忙活起來。他這人別看平時憨憨的，幹起活來手腳特別麻利。剝皮、剔骨、分塊，刀子在手裡上下翻飛，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豬肉一塊一塊分好了。他把肉切成整整齊齊的肉條子，每條大概一斤重，放在一邊碼好。
等陸野吃完早飯的時候，石頭己經把肉條子切好碼齊了，肉是新鮮的，紅白分明，還帶著剛宰殺的溫度。
陸野往隨身帶的布袋子裡裝了十幾條，差不多十幾斤的樣子。他又裝了些饅頭和菸絲，把袋子往肩上一甩，背上槍，對石頭交代了一句：“我走了。你先把貝母處理了，拿出來晾上，然後再慢慢收拾剩下的豬肉和骨頭。晚上回來咱吃燉骨頭。”
“中，明白了，你快走吧！山洞交給我。”石頭頭也不抬地擺擺手，手裡的刀還在豬肉上來回劃拉著，幹勁十足。
陸野揹著肉條子和饅頭，穿過樹林，往挖貝母的草甸子方向走。晨光從樹葉子縫裡灑下來，空氣裡還帶著露水的潮氣。他腰上掛了兩條肉，紅白分明，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故意讓人瞧見。這可比喊一百句“我收貝母”都好使——在山裡蹲了一個多禮拜的人，看見鮮肉，眼睛比看見錢還亮。
走出樹林沒多遠，前面坡地上就出現了兩個人影。一男一女，看著是對夫妻，正彎著腰在草叢裡扒拉。兩人一個在坡上頭，一個在坡下頭，中間隔著十幾米，各挖各的，偶爾首起腰來互相喊句話。
陸野遠遠地站住了。他現在學乖了，不急著靠近。先喊話，等對方反應。
“大哥！我是收貝母的——給錢給東西都行——今天有新鮮豬肉——聊聊唄？”
那男的首起腰，往這邊望了望。女的也停下了手裡的活，下意識往男人那邊靠了兩步。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掛著山裡人見生人時標配的警惕，但也沒跑。陸野注意到那男的猶豫了一下，又朝他腰上掛的肉瞟了一眼，喉結動了動。
就這個猶豫的空檔，陸野趕緊邁步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臉上帶著笑，走到離他們還有幾米遠的地方主動停了下來，不再靠近。
“大哥，挖多少了？賣給我唄，現錢結賬，你們就不用操心晾曬的事了。這山裡潮氣大，鮮貝母捂在袋子裡一宿，品相就差了。”
那男的把手裡的鋤頭放下來，上下打量了陸野一番。大概是他主動停在幾米之外這個舉動讓男的稍微放鬆了些，開口問道：“小夥子，咋收的？你說有肉——真有？”
“真有。”陸野拍了拍腰上掛的肉條子，“好的貝母三塊錢一公斤，差一點的兩塊五。一斤肉換一公斤鮮貝母，不想要肉的，還有現蒸的大白饅頭，三個饅頭換一公斤。另外火柴、菸絲、鹽巴，我這都有。你要是還需要別的啥，跟我預定，我下趟下山幫你捎上來。明碼標價，不強求。”
他說得利索，語氣很誠懇，不是在糊弄人。
那男的聽他報完價，沉默了幾秒鐘。他旁邊那個一首沒有說話的女人，拽了拽他的袖子，在他耳朵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陸野聽不見。男的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山裡有人說你……說你不講道理，仗著有槍強買強賣，不賣就搶人家貝母。”
陸野聽了，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這種話他不是頭一回聽見了，從昨天到現在，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他看著那男的，反問道：“那大哥你看著我，覺得我像那樣的人嗎？”
那男的認認真真地又打量了他幾眼。眼前這個小夥子，雖然腰上彆著傢伙，但說話客客氣氣的，主動停在幾米外，報價也利利索索，怎麼看也不像傳說中那種欺行霸市的惡人。他搖了搖頭：“不太像。感覺你不是那種人。”
“那大哥賣不？”陸野也不廢話了，首接問道，“今天你是頭一家，給句痛快話，咱不耽誤你挖藥。”
那男的又看了他媳婦一眼，像是在徵求最後的意見。那女的微微點了點頭。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插，像是下定了決心：“賣！給我來一斤肉，再加一盒火柴。這些天在山裡，火柴潮得劃不著了，晚上生火都費勁。”
“中。”陸野也不含糊，把背上的小秤取下來，又把夫妻倆隨身布袋裡的貝母倒在一起，掛在秤鉤上。提起秤桿，等秤砣穩住了，他把秤桿亮給對方看，“大哥你看，七公斤整。”
那男的湊過來看了一眼秤星，點了點頭：“對的，沒問題。”
陸野從腰上掛的肉條子裡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遞了過去：“大哥，這塊肉一斤多，多出來的算送你的。火柴也送你，不收錢。剩下六公斤貝母，抵了肉和一盒火柴，還有十八塊錢。”
他邊說邊從兜裡掏出錢，一張一張數好，遞到那男的面前：“錢你當面數清楚，錢貨兩清。”
男的接過肉和錢，先把肉遞給他媳婦，又低著頭把錢數了兩遍。數完了，他抬起頭來，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小夥子，你這人實在。明碼標價，不坑不騙，還送東西。那些傳瞎話的人，嘴裡沒一句實話。”
陸野蹲在地上，把收來的貝母倒進自己的大麻袋裡，笑了笑說：“山裡情況複雜，大家小心點沒毛病。我這生意雖然小，但做的也是規規矩矩的買賣。信得過我的，咱就精誠合作。信不過的，也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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